“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被章邯糊弄！”宋留急了，嗓門提得老高，“百姓是咱的，都被人拔了，咱還打什麼仗？乾脆散夥算了！”
“你說什麼渾話！”吳廣喝住宋留，“現在散夥，不是讓百姓更失？可宋留說的沒錯，百姓不能丟，只是下山拼，確實不是辦法。”
帳瞬間吵了一鍋粥，分了兩派，一派以宋留為首，主張立刻下山，跟章邯拼了，把百姓搶回來；另一派以周文為首，主張固守山裡，不能中了章邯的計，他就是想引百姓軍下山，一網打盡。
雙方各執一詞，吵得面紅耳赤。
陳勝坐在主位上，一言不發，聽著帳的爭吵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，他心裡現在也沒什麼頭緒。
他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死的兄弟為了百姓吵得不可開，想起百姓軍之前擊敗王離的景，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，覺得只要跟著百姓走，就沒有打不贏的仗，沒有邁不過的坎。
可現在，面對章邯的步步，百姓的搖，手下將領的分歧，他第一次到了迷茫，到了焦慮，甚至到了害怕。
他不是神，他只是一個從田埂上走出來的農夫，他懂怎麼帶著百姓打仗，懂怎麼分田分地。
可他不懂，為什麼那些曾經跟著自己的百姓，會因為一點糧、一點地，就轉投奔了大秦，自己堅持的一切，是不是真的錯了。
章邯太狠了，他抓住了百姓軍的命門，也抓住了他的肋。
百姓軍靠百姓，可章邯現在，正在一點點把百姓從他邊拉開，像拉開一張網，網破了，裡面的魚，也就了別人的囊中之。
帳的爭吵還在繼續，陳勝緩緩抬起頭，看著眾人，了，想說些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攥拳頭，指節泛白，心裡生出一個念頭：自己可能，真的打不過章邯。
他不怕死，從大澤鄉起義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，可他怕輸，怕輸了這一仗，怕輸了百姓的希，怕辜負了那些跟著他，想站首了做人的百姓。
山下的模範村裡，炊煙裊裊，百姓們拿著章邯分的種子，在田裡耕種，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。
而山裡的百姓軍營寨，卻一片死氣沉沉，篝火依舊燃燒，卻暖不了眾人的心，更暖不了陳勝那顆冰冷而慌的心。
棋差一招，滿盤皆輸，陳勝現在才明白，章邯的那一招“收民心”，比十萬大軍還要可怕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眼角有一滴淚，被山風捲走，悄無聲息。
這是他起義以來，第一次落淚，不是因為害怕死亡，而是因為，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堅持，產生了懷疑。
百姓萬歲，可百姓，終究還是要吃飯，要種地，要活下去的，而他，現在給不了他們這些，章邯卻能，這一仗，從一開始，他就落了下風。
帳的爭吵聲像水般撞在陳勝耳上，宋留的嘶吼、周文的急辯、吳廣的勸解，纏一團麻，攪得他心口發悶。
他猛地一拍木桌，糲的手掌拍在冰冷的木板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，帳瞬間雀無聲，所有目都齊刷刷落在他上。
陳勝站起，形在篝火的映照下有些搖晃，眼底的迷茫還未散去，卻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他知道周文說的是理，章邯佈下的就是死局，下山就是往刀尖子上撞，可他更清楚，百姓是百姓軍的，都快被拔了，守著這深山有什麼用？就算能苟活一時，等章邯把山下的百姓都攏住了，他們這些人，終究是困死在山裡的孤魂。
“別吵了。”陳勝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，“下山。”
帳眾人皆是一愣。周文率先反應過來，上前一步急聲道：“首領！萬萬不可！章邯早有準備，山下全是重甲兵，咱這輕裝隊伍下去，就是羊虎口啊！”
“羊虎口也得下！”陳勝轉頭看他，眼底翻著，“百姓在山下，咱的在山下！章邯建模範村，分田放糧，就是要讓百姓忘了咱，忘了百姓軍是為誰而戰！今天咱要是在山裡不出去，百姓就真的寒心了，以後誰還會跟著咱？民心沒了，咱這百姓軍，也就名存實亡了！”
“可下山不是去送死嗎？”吳廣皺著眉，語氣裡滿是擔憂，“咱不是章邯的對手，拼肯定打不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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