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天邊的霧漸漸散了些，第一縷晨刺破雲層，落在陳勝臉上，他眨了眨酸的眼睛，終於了發麻的，從石頭上下來。
崖邊不遠有片灌木叢，他走過去，解開腰帶，酣暢淋漓地撒了一泡尿，憋了一夜的鬱氣，彷彿也隨著這熱流，散了大半。
繫腰帶的那一刻，一陣山風颳過，吹得灌木叢沙沙作響，陳勝抬眼向山下，著那片被章邯佔了的平原，著那些飄著秦軍旗幟的模範村，腦子裡突然像被一道驚雷劈開，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。
是啊，他怎麼就鑽了牛角尖？怎麼就覺得百姓跟著章邯走，就是忘了百姓軍，就是不再支援他們了？章邯給的是糧，是地，是活下去的活路，可百姓要的，僅僅是糧和地嗎？
不，不是的。
大澤鄉起義，百姓跟著百姓軍，不僅僅因為百姓軍能給糧給地，是因為百姓軍是百姓的軍隊，讓百姓知道，他們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，他們可以站首了做主人。
薛縣會盟，百姓開城相迎，還有就算是躲進這深山，還有百姓願意跟著顛沛流離，不是因為山裡有多好，是因為百姓知道，百姓軍是他們自己的隊伍，是為他們打仗的隊伍。
章邯分田減稅，不過是學了百姓軍的皮，是被無奈的權宜之計。
秦廷的皇帝還在，宗室豪強還在，封建的枷鎖還在，他們怎麼可能真的讓百姓當家作主？今日分的地，明日可能就收回去；今日減的稅，明日可能就加三倍。
百姓跟著章邯走，不過是無奈的生存選擇，是在吃不飽、穿不暖的絕境裡，抓住的一救命稻草。
可百姓的心，從來都在百姓軍這邊，從來都在“人民解放”這西個字上，百姓也明白，秦軍之所以給他們地，就是因為百姓軍的存在，所以本不可能幫秦軍對付百姓軍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陳勝只覺得渾的力氣都回來了，一夜的疲憊和迷茫煙消雲散。
他抬手抹了把臉，掉臉上的霧水和倦意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。
他快步走回營寨，一路上，遇到早起收拾營帳、照顧傷員的弟兄，他都主點頭示意，看得那些弟兄一愣，昨夜那個失魂落魄的首領，好像不一樣了。
回到中軍帳，陳勝立刻讓人去通知：召集全軍代表大會，各營各連，無論大小將領，還是普通士兵，每十個人選一個代表，半個時辰後，在營寨中央的空場集合。
訊息傳下去，營寨裡的百姓軍士兵都議論紛紛，不明白將軍一夜之間，怎麼突然要開什麼全軍代表大會。
宋留捂著還沒好利索的肚子，跟吳廣嘀咕：“老吳，你說首領這是咋了？一夜沒閤眼，大清早的開大會，莫不是有啥新想法？”
吳廣搖了搖頭，眼底卻帶著一期待：“不知道，但我看將軍剛才的樣子，氣神回來了，怕是想通了破局的法子。”
周文也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昨夜清點的傷亡名冊，臉上滿是沉重，卻也帶著幾分期許：“希如此吧，再這麼耗下去，弟兄們計程車氣，怕是撐不住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營寨中央的空場，麻麻站滿了人，100多個代表，個個首腰桿，雖然臉上帶著疲憊，上帶著傷，可眼神里都著一期待。
空場中央，搭了一個簡易的土臺，陳勝一洗去了大部分汙的布戰袍，站在土臺上，目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。
臺下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陳勝上。
陳勝清了清嗓子，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，帶著一愧疚，也帶著一堅定：“各位弟兄，各位百姓軍的代表，昨天，我陳勝犯了錯，大錯特錯。”
一句話，讓臺下的人都愣住了，沒人想到，陳勝一開口，竟然是主認錯。
“昨日，章邯在山下建模範村，分田減稅，不百姓跟著他走了，我慌了，了方寸。”陳勝的目掃過臺下，字字誠懇，“我以為，百姓跟著章邯走，就是忘了咱百姓軍，就是不再支援咱了，我怕民心丟了，怕百姓軍的沒了，所以一時衝，下令下山，跟秦軍拼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的愧疚更濃：“並且連作戰方針都沒有，結果呢導致弟兄們折損近萬，傷的不計其數，百姓沒救回來，還讓秦軍清了咱的底細。”
“這一仗，輸了，輸在我陳勝一葉障目，輸在我鑽了牛角尖，輸在我忘了咱百姓軍的到底是什麼，在這裡，我向所有弟兄，說一聲：對不起。”
說著，陳勝對著臺下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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