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那口一直吊著的氣，總算真正往下沉了一截。
不是鬆懈。
是知道前頭那種著影、追著殼子、一層層猜的日子，已經快過去了。
現在人按著了，窩按著了，搭手的人也按著了，後頭就不再是被人牽著鼻子轉，而是往回一條條收。
老馬先坐回凳子上，肩膀明顯往下塌了一點。
“我這幾天總覺得，像在跟鬼掰手腕。今兒總算著骨頭了。”
支書聽見這句，也難得出點鬆勁的神，可上還是。
“骨頭著了，後頭還得把皮一層層剝乾淨。別現在就覺得完了。”
這話很實。
前頭趙永貴、周小順這些人按住了，不代表一切就自己順了。
後街飯館那層、供銷社後路那層、車隊家屬那層、學校鍋口那層，誰前頭遞過什麼、知道多、裝過多，都還得順。
可這和前頭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前頭是著找。
現在是順著收。
李秀芝把鍋裡一直溫著的熱水盛出來，給幾個人一人倒了半碗。
自己也端了一碗，手指頭終於不再一直掐著碗邊。
“前頭怕門口響，怕衚衕口有人停，怕夜裡院裡多頂孩子帽子。”
“今兒倒好，怕是怕，可那種心一直懸著不落的勁了。”
這句話誰都懂。
前頭那怕，是怕不知道下一個口子會從哪冒出來。
現在不一樣了，口子已經不再往外長，只會往回。
小劉坐在門邊，喝了兩口熱水，才把後頭所裡那邊的安排往下說。
“趙所長讓我來遞一句，今兒晚上先不大。”
“人都按住了，可外頭還不知道周小順也進去了。”
“”頭這層風先別放，讓有些人自己再手。”
老馬抬頭。
“還讓他們？”
小劉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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