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屋裡還是那盞燈，還是那口鍋，還是那個院子。
可人一坐下，誰都覺得和前頭不一樣了。
老馬先拍了下膝蓋。
“今兒這一天過完，我才真信，後頭這事是往下收了。”
李秀芝也點了點頭，眼裡難得沒前頭那層總也不住的氣。
“對，前頭總像咱們自己一邊守一邊喊，現在不一樣了，聽的人也聽明白了，看的人也看明白了。”
宋梨花看著桌上那本記得發漲的本子，半天沒說話。
心裡也明白，事離真完還有幾步。
韓利、劉大狗、蔣林後頭怎麼吐，飯館掌櫃的和那幾個殼子怎麼收，趙永貴到底認不認，周小順把哪些口子搭起來的還沒，這些都還得順。
可走到今天，最難那一步已經過去了。
從“誰都覺得自己只是倒黴”到“大家都看明白這是一張網”。
從“總覺得下一個口子不知道會從哪來”到“那些的手開始一隻只往回”。
這條路，終於真的走出來了。
夜裡比白天更安靜。
不是沒人走，是那種走都著的靜。井臺邊沒人磨蹭，衚衕口那兩條平時最站人的牆也空著，連後街那邊傳來的吆喝聲都比前幾天短。
像是大家都知道，事到了這一步，再多看、多問、多接一句，都容易把自己也沾上一層灰。
宋家屋裡也沒再像前陣子那樣一到夜裡就把弦繃到最。
子還在牆邊，門閂還著，鍋裡水也還是溫著，可那“隨時準備衝出去”的勁沒了。
現在更像是守著，看後頭誰還敢往這條線邊上靠。
李秀芝難得坐下來把前頭沒補完的那件棉襖補齊了。針腳一下一下很勻，半天才說一句。
“我現在反倒更怕靜。”
老馬坐在門邊，抬頭看。
“咋說？”
李秀芝手沒停，聲音也不大。
“前頭歸，至知道哪兒在。現在一靜下來，後頭誰還想把自己往外摘，反倒得先憋著。我就怕這種憋。”
這話很實。
前頭最怕的是明著來，後頭按住趙永貴、周小順以後，明著那一層已經差不多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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