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從樹冠的隙中灑下來，落在韓青臉上。他的眼皮了，睜開。
外，瀑布的水聲依舊在響，嘩啦啦的，不知疲倦。
韓青站起。直覺氣海充盈，經脈通暢，神識清明。巔峰狀態。
他從中走出來，在潭邊蹲下，捧起水潑在臉上。涼意順著臉頰蔓延，將最後一倦意沖刷乾淨。然後他開始收拾。
口的遮掩制被他撤去，陣盤收回儲袋。地面上散落的丹藥碎屑、打坐時出的凹痕、腳印——他一一看過，用腳抹平，又撒了一層碎石蓋住。壁上的開鑿痕跡沒法完全消除，但他用金育元晶在口重新施了一個小法，震落一層石皮，將人工痕跡掩去了大半。
他退後兩步，環顧四周。瀑布，潭水，石壁，山林。和他來時一樣，像從沒有人來過。
韓青收回目，從儲袋中取出枯木舟，往空中一拋。枯木舟膨脹開來，懸停在離地三尺的高度。舟上沾著的枯葉已經被他拂去，木紋在晨中清晰可見。
他踏上去，枯木舟緩緩升空，穿過樹冠，升到山林之上。
鋪天蓋地地湧來。
韓青站在舟頭，從懷中取出地圖。他用手指沿著自己所在的位置向南劃去。
一條大河橫貫南北。地圖上用墨線畫得重，蜿蜒曲折，從北方的山脈間發源，一路向南，穿過四國地界，最後匯一片標註模糊的水域。與他前行的方向一致。
韓青將地圖摺好，收回懷中。
他的行蹤已經暴了。繼續偽裝下去，沒有意義。
但他還是不想驅使枯木舟直接飛過去。
從這裡到浮南國都城，直線飛行大約需要五天。五天不間斷地往枯木舟裡灌注靈力，對氣海的消耗不是一個小數目。
到了之後，他的靈力至要去掉四。如果路上遇到截殺，會很被。
韓青低頭看向下方的大河。河面寬闊，水渾黃，在晨中泛著粼粼的波。河面上有船。不是一條兩條，是很多條。平底沙船、烏篷船、客船、快船，大大小小，散在河面上，像是撒了一把穀殼。
他心念一，枯木舟調轉方向，朝河岸邊降去。
河邊有一個小碼頭。碼頭不大，只有兩條棧橋，棧橋旁停著七八條船。
韓青在碼頭外降下枯木舟，收好，步行進去。
半個時辰後，他站在了一條大船跟前。
這是一艘雙桅杆的平底貨船。船很寬，吃水淺，專門走河航道。船是用松木打的，木料不算新，接的桐油灰補過好幾層，深淺不一。但保養得不差，船板踩上去結實，沒有吱呀作響。
船老大姓蔡，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漢子，臉被河風吹得糙發紅，眼角堆著深深的皺紋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，挽到膝蓋，赤著一雙大腳。腳趾張開，牢牢地抓著船板。
韓青付了錢。比市價高出三倍。
十二天。順流而下，船速加上水流，一天能走將近兩百里。
十二天後，他就能抵達浮南國的都城。時間是充裕的。調令上寫的壯月十五到任，今天是壯月初一。他依舊可以提前三天到達。
韓青將青斑避日蛛的繭從枯木舟上搬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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