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青抬起右手，指尖向上輕輕一挑。
盤旋在他頭頂的瘟毒虻蟲團猛地散開，化作一片灰黑的蟲雲，嗡地一聲俯衝下去。
蟲雲落在白錦的上，將其完全覆蓋。甲板上只剩下一片蠕的灰黑，與細的、咀嚼的聲響。
韓青轉過，不再看了。
他走到船舷邊，面向河面。
霧還在飄，一一的，從上游無窮無盡地湧來。河面在霧中若若現，黑的水平靜如鏡。碼頭上那團暗紅的燈籠依舊模糊著，一不。水生的鼾聲從船艙裡傳出來，沉沉的，一下接一下。
咀嚼聲持續了一陣，然後漸漸稀疏，最後徹底停了。
韓青回過。甲板上乾乾淨淨，連一滴都沒有留下。瘟毒虻將吃得一乾二淨。
蟲群吃飽了，懶洋洋地飛起來，在韓青頭頂緩緩盤旋，振翅聲都比方才沉了幾分。
白錦躺過的地方，只剩下兩樣東西。
一隻儲袋，灰褐的布料，掌大小，袋口用銀線紮。
一把劍，就是那柄從青黑劍鞘裡拔出來的、薄得幾乎明的長劍。劍橫在甲板上，霧氣在劍上凝一層極細的水，水沿著劍鋒緩緩下，在劍尖匯一滴，滴落。
韓青彎腰，先將儲袋撿起來，手很輕。他沒有急著開啟，而是先握住劍柄，將那柄劍提了起來。劍離開甲板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音。他用左手食指在劍上彈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聲音清脆，短促，在河面上傳出很遠。餘音在霧中久久不散，像是一極細的銀針在空氣中。劍是好劍。
劍薄而韌，重心在劍格前三寸，握在手裡剛剛好。他將靈力注劍，劍鋒泛起一層淡淡的澤。中階符，比烏金符劍略高一籌。但也就是略高一籌而已。
韓青將劍放在矮凳上，拿起儲袋，這儲袋是最低價的那種，並且沒有靈力烙印。
韓青開啟儲袋。他將袋口倒轉向下，嘩啦一聲，裡面的東西全部傾在甲板上。
法錢。他大概數了數，幾百枚，散在甲板上像是一小堆褪了的銅葉子。
低階丹藥。瓶瓶罐罐有十幾個，韓青一瓶一瓶拿起來，拔開瓶塞嗅了嗅，又放下去。聚氣丹，培元散，活丸。都是練氣初期、中期用的東西。對白錦來說或許是日常修煉的丹藥，對他來說跟糖豆沒什麼區別。他撥到一邊。
還有就是一堆雜。都是些凡人用的。對他沒什麼用。
最後是一卷畫軸。韓青拿起來，展開。
畫影圖形。
紙上畫的正是他——十七八歲的年，眉很濃，抿著，眼神平靜。畫工很好，將他的神態抓得很準。紙的邊角已經磨了，摺痕裂開了細口，顯然被人反覆展開看過很多次。紙的背面寫著幾行小字：韓青，驅靈門蟲修一脈，練氣七層，善使靈蟲，有法一件，符若干。新任浮南國凡俗使。
嘖嘖嘖，畫的有些傳神，小帥。
韓青將畫影圖形捲起來，塞回儲袋。
他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。河風吹過來，霧從他邊飄過。
還真就只有這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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