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過供奉殿的窗欞，照在青石板上，留下一片片影子。殿常年縈繞的檀香已散去大半，只剩下一揮之不去的沉悶氣息。金鱷腳步沉重地踏殿門，暗金的供奉袍上還沾染著龍興城帶來的風塵。
他正要往殿走去，腳步卻忽地一頓，側頭向通往地牢的側廊——那裡傳來一極悉的氣息。
他眉頭擰起，轉朝側廊走去。鐵鏈拖拽過地的聲音約迴盪，越近地牢便越清晰。門口守衛見他過來，立刻彎腰行禮，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張。
金鱷沒說話，只擺了擺手，便掀開那道厚重的門簾。溼的涼氣混著淡淡的腥味撲面而來。地牢線昏暗，只靠牆壁上幾支火把照明。他一眼就看見孟澤倚在裡側石壁上，一深藍長袍，下襬暈開幾片暗紅。正垂眼看著掌心一枚白晶，指尖無意識索著晶，側臉在跳的火裡顯得格外冷。
“我去了你的住，沒人。”金鱷開口，聲音因長途奔波而有些沙啞。他目掃過袍角的漬，又移到的臉上。
孟澤抬眸。看清來人時，眼底那層審訊留下的冰凌似的寒意才稍稍化開些許。
“金鱷，以後喊我孟長老。”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，“我會輔佐主，幫他震懾宵小，打理好武魂殿。”
“你？”金鱷形明顯頓了一下。他朝前走了兩步，高大的軀幾乎擋住了孟澤前大半線，投下一片濃重的影。
“你以前最厭惡這些事”他盯著的眼睛，像是要從裡面找出什麼來，“連每週供奉殿的例會，你都找藉口推。”
他太瞭解了。在還未進供奉殿的那些年，兩人便已相識。長老殿裡那些明爭暗鬥、拉幫結派，他雖在供奉殿，卻也看得分明。孟澤當初被教皇帶回時，魂力不算頂尖，背後更無家族支撐，除卻“教皇親自帶回”這個名頭，幾乎一無所有。
為了不淪為他人棋子，也不被抓到任何把柄，孟澤時常往他的金鱷殿跑，藉著他的名頭避開所有不必要的際。這些，金鱷都知道，也默許。他見過太多人被權勢浸染得面目全非，而孟澤上那種難得的純粹，他不願見其被泥沼吞沒。
後來憑實力踏供奉殿，金鱷是真心為鬆了口氣。以為孟澤總算能遠離那些權力糾葛，活得自在些。卻沒想到，竟自己主要走回去。
孟澤偏過頭，目投向地牢深那片不見底的黑暗，半晌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。“此一時，彼一時了。”的聲音低了下去，裹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“三個供奉戰死沙場，一個閉門不出。現在的武魂殿……”頓了頓，像在斟酌詞句，“就像一間四風的舊屋，外面帝國和世家虎視眈眈，裡頭……長老殿有些老傢伙，心思也活絡了。怎能不管？”
近半月來，親手審訊、置的叛徒與細作已不知凡幾。剛以為清掃乾淨，轉眼又在某發現新的蛀蟲。即便供奉折損，武魂殿的基也不該被搖至此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即便如今，殿封號鬥羅的戰力依然傲視各大宗族。何苦為了那點眼前的“利”與“權”，押上全副家命？
提及逝去的同僚，金鱷的神也沉了下來，周氣息愈發凝重。他沉默片刻，聲音沙啞：“七大供奉，如今就剩你我二人。結果你又不當供奉了，最後還是我一個人扛著。”話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一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孟澤聞言，清冷的眉眼上終於有了點笑意。站起，走到金鱷面前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，“不是供奉，就不能跟你這個二供奉說話了？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，眼底的冷意徹底消散，只剩下對好友的溫。
金鱷被這突如其來的作和話語弄得一愣，隨即討饒：“別別別，我可不敢跟孟長老置氣。”他平時神嚴肅慣了，這求饒的樣子顯得有些笨拙，卻格外真誠。在他心裡，孟澤始終是那個需要照顧的七妹，哪怕如今氣場越來越強大。
自四年前嘉陵關一別，二人再未相見。時未在容上留下刻痕，有些東西卻悄然改變。金鱷能清晰地覺到，孟澤上那層與世隔絕的堅冰正在消融，開始接納這個世界，也接旁人遞過來的善意。
看來在他不在的這些年裡，有人悄然溫暖了。這樣也好，封號鬥羅的生命太過漫長，人都是群居，總不能依靠自己來抵抗時間的消磨。
見他這副模樣，孟澤角微彎，極輕地笑了一聲。那笑聲雖輕，卻彷彿驅散了些許地牢裡凝滯的沉悶。不再多言，手握住金鱷的手腕，指尖微涼，過料傳遞過去。“走吧，”說著，已轉向外引路，“去教皇殿。該和那些帝國、世家‘好好談談’了。”
金鱷任由拉著，順從地跟上的步子。他目垂下，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，片刻後，又移到線條清冽堅定的側臉上。心頭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，愈發濃郁了。
曾經喧鬧的供奉殿，如今空空，只剩他們二人。故人零落，是人非。可只要還站在這裡，與他並肩，這艘在風雨中飄搖的舊船，彷彿就還能穩住舵，繼續破浪前行。
兩人走出地牢，穿過長長的側廊，步供奉殿正殿。午後的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，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潔的石板上，挨著，彷彿從不曾分離。孟澤鬆開了手，與他並肩而行，袍角那些暗紅的痕跡，在明亮的線下顯得愈發沉鬱。金鱷側目看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將腳步調整到與一致。
殿外遠，教皇殿的廓巍然矗立，很暖，風卻帶著涼意，穿過空曠的殿宇廊柱，發出低低的嗚咽，像是在訴說什麼，又像只是經過。
? ?邪魂師大戰副本結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