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第三百六十四章
他這廂還在為如何借皇子師之名攀上謝清風這條線而絞盡腦，此時此刻戶部的值房，燈火徹夜未熄。原本寬敞的堂屋此刻被來自全國十三道、上百州府的加急文書和說帖堆得幾無立錐之地。
每一位踏此地的員，無論品級高低，背後都代表著一方水土的迫切需求。
“尚書大人！請看我隴西道的急報！”隴西道最高員幾乎將文書按到了戶部尚書案頭，聲音沙啞卻急切，“土地貧瘠，連年大旱，赤地千里！百姓易子而食並非傳聞！此耐旱高產之薯種於我隴西道便是救命之神！必須首批試種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旁邊一位冠略顯凌的員立刻搶上前一步，聲音更大：“隴西苦旱皆知，但我淮南前些歲年慘遭百年不遇之大水，圩田盡毀，今春顆粒無收已定局！等待隴西那旱地緩慢推廣，我淮南道早已殍遍野！這糧種，必須先著我道恢覆生產！”
“兩位大人所言俱是實，然則......” 一位看似更斯文的江南員上前來，語氣雖緩，卻寸步不讓，“江南雖稱魚米之鄉，然賦稅重地，稍有歉收便糧價飛漲，民心不穩。此薯種若能量植於江南，不僅可快速充盈國庫，更能穩定天下糧倉之基，其意義遠非解一地一時之急所能比擬！還請朝廷統籌考量！”
角落裡甚至還有兵部的員冷著臉，沈聲道：“北疆、西域，數十萬大軍駐紮，糧草輸送，十石至邊關僅餘一二。若能在邊鎮左近擇適宜之地廣種此薯，於鞏固邊防、節省國力有莫大助益！此乃軍國大事！”
每一位員都言之鑿鑿，理由充分，彷彿得不到這批糧種，其所代表的土地和百姓下一刻就要陷萬劫不覆之地。
謝清風猜的沒錯，經過整整兩個月的扯皮才定好了這第一批起地紅薯種的去向。
“隴西道旱最烈，撥八百斤，著令當地吏親督種植，務必優先救濟民。淮南道圩田待覆給八百斤，需在汛期前完播種挽回今年收，江南留一千斤，試種功後需儘快推廣充盈國庫，兵部所請亦準，北疆、西域邊鎮共撥兩千斤，由軍卒協同當地農戶開墾荒灘，解軍糧輸送之困，圳獨道......”
大朝會上戶部尚書不不慢地念著糧種的發放名單，名錄上的數字逐一報出，底下原本爭執不休的員們漸漸安靜下來。這些分配看似不均，卻暗合各地最迫的需求，明面上誰也挑不出明顯的錯。
待戶部尚書唸到最後，卻忽然頓了頓，目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角落的謝清風，補充道：“另有六百斤，分兩撥付——臨平府三百斤，應封府三百斤。”
這話一齣，原本安靜的朝堂瞬間起了些微。
有人忍不住皺眉：“臨平府去年風調雨順，糧庫充盈，應封府更是連年收，哪需要這薯種救濟？倒是我嶺南道了.....”
話音未落，吏部尚書便輕輕咳嗽一聲，不聲地抬了抬下：“臨平府乃謝大人曾任之地，據說謝大人在任時曾領著百姓修渠引水，改良過不薄田，此地土壤氣候本就適宜作生長，試種紅薯正好能驗證薯種在良田的產量。”
“應封府是謝大人故里，鄉鄰們多悉農桑，讓他們試種也能傳回些實在的種植經驗。”
這番話看似句句在理，實則上面的員們都心照不宣。說到底這六百斤薯種，是朝廷對謝清風功績的變相認可，也是給足了他面子。
戶部尚書心知肚明，這名單在他第一次呈給皇上後，皇上特地加上的，今日朝會只是下發這個名單的通知，走個過場罷了。
他念完後便將名錄呈給上首：“陛下，首批紅薯種去向已擬定妥當，還請聖裁。”
龍椅上的蕭雲舒掃過名錄，乾脆利落地落筆硃批：“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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糧種分配方案塵埃落定後，聖旨連同那金貴的薯種被快馬加鞭送往各地州府。
小道訊息永遠是最快的，先於府的文告，飛遍了田埂鄉野。
“聽說了嗎？京城出了神種！紅薯！一畝地能收上千斤！”歇晌的老農蹲在田埂上，瞇著眼對鄰人道，語氣裡半是驚奇半是懷疑。
“上千斤？吹牛吧！” 旁邊正在捆稻草的漢子直起腰，抹了把汗，嗤笑道，“咱種了一輩子地，最好的年，耕細作，一畝稻穀能打三百斤就是老天爺賞飯吃了！上千斤？那得是王母娘娘蟠桃園裡的土才種得出來！”
“可是府的告示是這麼說的啊，還說是什麼裕伯，哦對，就是那個獻祥瑞封了爵的大弄出來的。”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農戶道，眼神里有些猶豫和嚮往。
“府？”老農搖了搖頭，“府的話，能全信？這要是沒事兒的話，虧得還不是咱們自己？收就這麼一季，賭錯了，咱們全家老小下半年就得喝西北風！”
這樣的對話在每一個被分配到薯種的州縣，乃至其周邊地區，反覆上演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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