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第四百六十六章
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天的。
謝清風想。
我跪在榻前，手還懸在半空。
那隻手，那隻剛才還指著我們罵的手，現在就垂在床邊，像一截枯了的樹枝。
我終究沒敢上去。
涼的，我覺得一定是涼的。
娘和姐姐們的哭聲就在耳邊，糟糟地作一團。
聲音尖尖的，鈍鈍的，混在一起，像無數針扎著我的耳。
我突然想起前年去沈大人家吃喪酒，也是這樣的哭聲，也是這樣的忙。
那時我穿著整齊的服，站在賓客堆裡，說著節哀的客套話，心裡還盤算著第二日要呈給皇上的奏疏。
可現在，這糟糟的聲音是為著我的。
這滿屋子披麻戴孝的人，哭的是把我從小帶到大的那個人。
主角換了，了我。
怎麼就.....不了呢？
剛才還中氣十足地罵我，板著張棺材臉給誰看。
是了，從小到大，我但凡板著臉，總要挨的罵。
說，人的脊樑可以，心腸可以，就是臉不能，臉一，福氣就跑了。
可我現在，臉上邦邦的，一點也不下來。
我四十歲了，至祭酒，天天對著滿堂的學子講聖賢道理，可在眼裡，我好像還是那個山裡容易生病的小孩。
我記得最清楚，去找二丫那晚發高燒，整夜地抱著我，哼著一首跑了調的小曲。的懷抱有皂角的味道，混著一點老人上特有的暖意。我燒得迷迷糊糊，只覺得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像風箏線牽著我不往黑墜。
總是這樣。好像我所有的風，在這裡，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，玩完了，該吃飯吃飯，該睡覺睡覺。
現在，這屋裡再也沒有的罵聲了。
也沒有那首跑調的小曲了。
“.....”
我低低地喚了一聲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沒有回應。再也不會有回應了。
眼淚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，滾燙的，砸在青磚地上留下一個深的印子，很快又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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