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賢在東廠大堂裡坐到了後半夜。
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卷宗，而是一張京城員關係圖——這是許顯純帶人花了三天時間整理出來的，上面麻麻標註著六部九卿。科道言。地方大員的派系。姻親。師生。同鄉。
燭火搖曳，映得那些線條和名字忽明忽暗。
“廠公。”許顯純輕步進來，手裡捧著一份新到的報，“周茂春那邊，有新進展。”
“說。”
“他在詔獄裡又供出了七個人，都是吏部。都察院的中層員。其中三個......和左斗關係切。”
魏忠賢接過報，掃了幾眼。
“證據呢？”
“正在蒐集。”許顯純低頭，“周茂春說，這些人收的賄賂，大多過‘德隆銀號’週轉。銀號的掌櫃已經控制住了，賬冊正在核對。”
“德隆銀號......”魏忠賢重複這個名字，“背後是誰？”
“表面是個山西商人開的，但實際東家......”許顯純頓了頓，“是祿寺卿周永春的遠房表親。”
周永春。
三天前抄家的那個，王安的姻親。
魏忠賢笑了。
“繞來繞去，又繞回王安那兒了。”他放下報，“周永春的賬冊裡，有沒有提到王安？”
“有，但都是些‘年節孝敬’，數額不大。真正的大頭......還沒挖出來。”
“那就繼續挖。”魏忠賢站起，走到窗邊，“周茂春這條線，跟了。他供出的那七個人，先別，暗中監控。看看還有誰會跳出來保他們。”
“是。”許顯純猶豫了一下，“還有件事......左斗下午去了都察院，找了掌院史張問達。兩人在值房談了半個時辰。”
“談什麼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左斗離開時，臉很難看。”許顯純低聲音，“要不要......派人盯張問達？”
魏忠賢沉片刻。
“張問達是都察院掌院，正二品大員，他要謹慎。”他轉，“先盯著，但別打草驚蛇。陛下的意思很清楚——要辦就辦鐵案，不能給人留下話柄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許顯純退下後，魏忠賢重新坐回案前。
他盯著那張關係圖，手指在“王安”兩個字上點了點。
這個老狐狸，雖然告病在家，但影響力還在。周永春是他姻親，汪文言是他門客，現在連周茂春這條線，也指向他。
可偏偏......不了他。
至現在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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