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府中，朱常洵那充滿屈辱與不甘的低語，如同雲，籠罩在雕樑畫棟之上。
而千里之外的揚州，瘦西湖畔，皇帝下榻的行宮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暮春的揚州，煙柳畫橋，風簾翠幕，正是“腰纏十萬貫，騎鶴下揚州”的奢靡時節。
然而，行宮的氣氛，卻與外界的旖旎風格格不，著一難以言喻的沉肅與算計。
朱常負手站在臨水的軒窗前，著窗外被夕染金紅的粼粼波，臉上沒有任何欣賞景的閒適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。
魏忠賢悄無聲息地走進來，躬侍立在一旁。
“那邊，銀子送過去了？”朱常沒有回頭，淡淡問道。
“回皇爺，一百八十萬兩罰銀，分三批，己由福王府的人押送，經漕運解往通州太倉。”
“第一批五十萬兩，三日前己啟程。”魏忠賢的聲音又輕又穩，如同他這個人一樣，著一種的確。
“他倒是捨得。”朱常角勾起一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，“能屈能，看來朕這位好弟弟，還不算蠢到家。”
魏忠賢沒有接話，他知道皇帝此刻並非真的在評價福王。
“韓爌這幾日，在忙些什麼？”朱常話鋒一轉。
韓閣老奉旨督查漕運、河工，甚是勤勉。
每日接見地方員，巡視河堤閘口，翻閱歷年卷宗，時常忙至深夜。
魏忠賢如實稟報，頓了頓，又道。
“只是……奴婢觀韓閣老眉宇間，似有憂，對漕運賬目、河工款項，詢問得尤為仔細，尤其對去歲河南段幾‘急修繕’的款項去向，多有追問。”
“哦？”朱常轉過，目落在魏忠賢低垂的臉上，“他倒是盡責。”
“只是這‘憂’……怕是憂錯了地方。”
他走回書案後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的案面上划。
“韓爌是兩朝老臣，資歷深厚，門生故舊遍佈朝野。”
“他上次在暖閣勸朕，看似迂腐，實則……未必沒有替一些人，探朕的底線。”
朱常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“他督查漕河，查得越細，知道得就越多。”
“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，又想得太多，未必是福。”
魏忠賢心頭一凜，將頭垂得更低：“皇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福王忍了，退了，了銀子。”
“但他心裡那刺，還在。”
“朕要拔掉這刺，就需要一個理由，一個讓天下人、讓宗室勳貴都無話可說，甚至拍手稱快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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