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王熙和寧國府的齷齪,榮國府這邊絕口不提,賈璃斬殺榮國府奴僕的事,彷彿沒有發生一樣。
榮國府這邊,因著元春即將省親的訊息,如同在一潭瀕死的靜水中投下了燒紅的巨石,頃刻間沸騰起來,暫時蓋過了因尤二姐之事引發的種種難堪與暗流。
正月十五,元妃娘娘歸家省親!這無疑是天大的榮耀,是賈家如今日漸黯淡的門楣上,最耀眼。也最急需的一抹亮。賈母。王夫人。乃至被圈在家中煩悶不已的賈寶玉,聞訊皆是神一振。
賈母立即召齊闔府上下,發下嚴令:務必傾盡全力,將省親別院(即之前為元春出嫁而修,但遠不及東府沁芳園規模的那園子)打掃裝飾得盡善盡,一應接待禮儀。宴席戲樂。人員排程,皆要心籌備,絕不能有半分差錯,丟了娘娘和賈家的臉面!
王熙雖心中恨意未消,毒計暗釀,但在此等關乎家族榮辱,以及自能否在王妃面前臉挽回些面的大事上,也不敢怠慢,強打起神,重新抖擻起往日三分的明幹練,指揮排程,分派人手。
一時間,榮國府塵土飛揚,人來人往,搬運擺設,修剪花木,懸掛彩燈,雖不及東府當初修建沁芳園時的恢弘氣象,卻也出一竭盡全力的忙碌與虛浮的熱鬧。
採買小戲子並置辦樂行頭,是一樁既要。油水也厚的差事。賈璉正因王熙的吵鬧和尤二姐有孕之事煩悶不堪,不得離了這是非之地清靜幾日,聞聽有此差遣,立刻主攬下。王夫人和賈母也覺得他辦事還算妥帖(且眼不見為淨),便允了。
賈璉領了銀子,帶著昭兒。興兒等幾個心腹小廝,急匆匆便登船南下,往那繁華錦繡的江南蘇杭之地去了,倒像是逃難一般。
東府這邊,卻是一番不同的景象。
那日賈璃與黛玉商議完正事後,黛玉提起香菱近日似乎有些鬱郁,雖有了秦可卿這個“乾姐姐”相伴,開朗了些,但偶爾獨時,還是會對著南方發呆,神落寞。黛玉心細,猜想定是思及自己飄零世,想念不知在何的親人。
賈璃聞言,心中一。他讀紅樓,自然知曉香菱的世。其父甄士,其母封氏,本是蘇州鄉宦,家境殷實,只因香菱時被拐,家道遂落,甄士看破紅塵出家,封氏孤苦無依,寄居孃家,終日以淚洗面。
念及香菱純善可憐,又思及秦可卿世之謎或與南方有關,他便對黛玉道:“既如此,何不派人去蘇州尋訪一番?若能找到香菱母親,使們母團聚,也是一樁功德。或許,還能有些意外收穫。”
黛玉深以為然,當下便以賈璃的名義,遣了璃火商會中兩名明幹練。悉江南形的老管事,帶著足夠的盤纏和一幅據香菱容貌推測繪製的封氏年輕時的畫像,秘前往蘇州查訪。璃火商會如今生意遍及南北,在江南亦有分號,尋人倒也便利。
此事進行得頗為順利。不過月餘,兩名管事便快馬加鞭趕回神京,帶來了好訊息——果真在蘇州城外一破落鄉間,尋到了年邁孤苦。靠替人漿洗勉強度日的封氏!起初封氏驚疑不定,不敢相認,待管事說出香菱的特徵,尤其是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痣,封氏這才相信,當即淚如雨下,幾乎昏厥。
無兒無,孃家也無人可靠,聽聞兒竟在神京貴人府中,且貴人願接北上團聚,哪有不依的?當即收拾了僅有的幾件破舊行李(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),跟著管事上了北上的船隻。
這日午後,秋煦暖。賈璃理完軍務回府,信步來到瀟湘館。剛進院子,便聽得裡面傳來子輕的說笑聲。走進去一看,只見黛玉正坐在臨窗的榻上做著針線,香菱和秦可卿則坐在下首的繡墩上,香菱正拿著一本詩集,指著一向秦可卿請教,秦可卿含笑低聲講解,兩人捱得頗近,容貌確有七八分相似,乍一看去,倒真像一對親姐妹。氣氛溫馨寧和。
見賈璃進來,三人都起。黛玉含笑:“你回來了。”香菱和秦可卿則規規矩矩行禮:“伯爺/叔父。”
賈璃目在秦可卿與香菱相似的臉上停留一瞬,心中那個約的猜測更清晰了幾分。他對黛玉點了點頭,隨即看向香菱,溫聲道:“香菱,前些日子我與你家姑娘派人去了趟蘇州。”
香菱聞言,手中詩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一雙杏眼瞬間睜大,難以置信地看著賈璃,微微抖:“蘇......蘇州?”
“嗯。”賈璃語氣平和,“替你尋訪家人。幸不辱命,將你母親接來了。”
“母親......”香菱喃喃重複,整個人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,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,卻彷彿被巨大的驚喜衝擊得無法反應。
黛玉起,走到邊,輕輕攬住微微發抖的肩膀,聲道:“傻丫頭,還愣著做什麼?你母親舟車勞頓,我已讓人安排在廂房歇息了,這便帶你去見。”
香菱這才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卻是喜極而泣,抓著黛玉的手,語無倫次:“真......真的?林姑娘......姑娘......我......我有母親了?”
秦可卿在一旁看著,眼中也泛起淚,既為香菱高興,又自己世飄零的心事,輕輕握了握香菱另一隻手。
賈璃示意一個嬤嬤引路。香菱幾乎是一路小跑著,跟著嬤嬤來到一整潔安靜的廂房。房門推開,只見一位著簡樸卻收拾得乾淨整齊的中年婦人,正侷促不安地坐在床邊,聽到靜,猛地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。
儘管歲月風霜在封氏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,儘管香菱已從垂髫長亭亭,但那種脈相連的應與依稀相似的廓,讓兩人瞬間認出了彼此!
“英蓮!我的兒啊!”封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,踉蹌著撲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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