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宗後的榮國府，像一棵被生生劈開的老樹，外表還撐著那副百年世家的架子，可裡卻一日日地空了。
門庭冷落車馬稀——這話原是形容破落戶的，如今用在榮國府上，竟也切。往日里那些常來常往的姻親故舊，如今大多繞道走；門房裡等著的，不再是求見的員富商，而是...要賬的。
王熙管家這些年，表面上風，裡卻早掏空了。印子錢放出去收不回來，田莊上的租子一年比一年，各房的開銷卻只增不減。分宗時那些產業劃分，榮國府看似得了不，可都是些不賺錢的鋪面。貧瘠的田地，真正值錢的，早被賈璃那邊划走了。
榮慶堂裡，地龍還是燒得旺，可那暖意卻暖不進心裡。賈母歪在榻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眼睛半閉著，可耳朵卻豎著——在聽外頭的靜。
腳步聲，說話聲，哪怕是下人低了的竊竊私語，都要聽。
“聽說東府的璃哥兒...不，長平侯，前兒又得了陛下賞賜，一車車的往府里拉...”
“林姑娘那邊也是，務府已經開始備嫁妝了，聽說是綢緞就送了幾百匹...”
“永寧公主更不用說，公主府都開始工了...”
“唉，咱們這邊...”
聲音漸低，聽不清了。可賈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——在比較，在嘆息，在...看笑話。手裡的佛珠捻得快了些，一顆顆過指間，像在數著這府裡還剩下什麼。
還剩下什麼？
寶玉的接上了，大夫說養幾個月就能好，可那孩子...這些日子越發沉默，總是一個人坐在屋裡，對著那兩塊碎玉發呆。
元春是蜀王妃，可蜀王那邊...自從分宗後，來的次數明顯了。
王夫人整天哭，眼睛腫得沒法見人。
賈政被降級罰俸，在衙門裡抬不起頭，回家就關在書房，誰也不見。
賈赦...想到這個大兒子，賈母眉頭皺了皺。這些日子賈赦也怪，總往外跑，說是會友，可誰知道他在幹什麼？
這個家，真的要散了。
賈母睜開眼，看著跳的燭火。那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像這府裡的氣數，忽明忽暗，不知什麼時候就滅了。
不行。
不能眼看著榮國府就這麼敗了。是史家的兒，當年父親可是拜尚書令，是榮國公的夫人，是這府裡的老祖宗...得做點什麼。
做點什麼呢？
目落在窗外的院子裡。那裡種著幾株梅花，開得正好，紅豔豔的，像。
像...年輕時的自己。
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湘雲。
史家的丫頭，史鼐和史鼎的侄，自己的...親侄孫。
那孩子活潑，開朗，雖然父母早逝，可史家到底是侯府，家底厚實。更重要的是，史鼐和史鼎兄弟倆手握兵權，位高權重，還深皇帝的信賴，再加上湘雲和黛玉關係好，常去林府小住...
若是能把湘雲娶進門，嫁給寶玉...
賈母的眼睛亮了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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