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武堂的燈點得通明。
這裡不似一般府邸正堂那般奢華,反而著一軍中的簡練與肅穆。賜的匾額高懸,堂沒有過多裝飾,兵架上整齊陳列著刀槍劍戟,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疆輿圖。燭火跳,在那些冰冷的金屬上投下晃的影。
賈璃剛用過晚膳,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,手裡拿著一卷邊關新送來的塘報。史鼐進來時,他抬頭,放下手裡的東西。
“世叔來了,坐。”賈璃指了指下首的椅子,語氣是稔的。
史鼐卻沒立刻坐,而是先拱手,神端肅:“侯爺。”
賈璃眉頭微皺:“這裡沒外人,璃哥兒就行。”他起,走到旁邊的茶案前,親自斟了杯茶,推到史鼐那邊,“坐吧,你我之間,不用這些虛禮。”
史鼐這才坐下,端起茶杯,卻沒喝,只是看著杯子裡嫋嫋的熱氣。“旨意下來了,三日後開拔。”他聲音沉穩,聽不出多即將出徵的激,反而有種沉甸甸的凝重。
賈璃也坐回去,看著他:“陛下的意思,世叔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史鼐點頭,“南疆這一仗要打,而且要打得漂亮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得去,你不能去。”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賈璃,“京城離不了你,羽林衛離不了你。陛下把這差事給我,是信我史鼐還能提得刀,也是......不想讓京裡的水,因為南疆的事兒,再攪渾了。”
話說得直白。史鼐是老將了,在北疆就和賈璃並肩殺過韃子,是戰場上滾出來的,有些話不必拐彎抹角。
賈璃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。“南疆的況,比我之前在朝會上說的,可能還要複雜些。”
“哦?”史鼐神一凜。
“南安郡王霍霆,不是個草包。”賈璃的聲音低了些,“他能坐到那個位置,統領南疆多年,就算有些驕矜,基本的行軍佈陣不該犯那種低階錯誤。三萬大軍,說沒就沒,自己還被生擒......太乾淨了,乾淨得不正常。”
史鼐的眼神銳利起來:“你是說......有?安南那邊有高人?還是......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賈璃打斷他的猜測,“現在報不足,多說無益。世叔此去,第一要務是穩住南疆邊軍,整合力量。仗要打,但要穩紮穩打,切忌貪功冒進,重複霍霆的老路。安南人敢這麼幹,必定有所倚仗,叢林佈,地形是他們最大的幫手。”
他起,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南疆輿圖前,手指劃過幾個關鍵的關隘和河道。“報,世叔。到了那邊,用你的人,多派斥候,不僅要探安南的虛實,也要留意......我們自己這邊,有沒有什麼不該出來的手。”
史鼐跟著站起來,站在他旁,目隨著他的手指移,神專注。賈璃說的這些,是兵部文書和朝堂議論裡絕不會提及的東西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史鼐沉聲道,語氣鄭重。
賈璃轉過,看著他,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世叔,保重。南疆溼熱,瘴癘橫行,將士們的子是本。仗要贏,人也要儘可能多的帶回來。”
這一拍,力道不輕,帶著軍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囑託。
史鼐心頭一熱,重重點頭:“放心。這把老骨頭,還能再打幾年。”
正事說完,堂的氣氛卻並未輕鬆。史鼐重新坐下,喝了口已經微涼的茶,似乎在斟酌什麼。賈璃也不催,回到主位坐下,等著。
“璃哥兒,”史鼐終於開口,這次換了稱呼,語氣也和了些,“我這一去,則半年,多則......難說。家裡頭,老三在鎮江府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京城這邊,就湘雲那丫頭......”
他停住了,看向賈璃。
賈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卻沒接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“那丫頭,你也是知道的。”史鼐嘆了口氣,臉上出長輩的無奈和疼惜,“父母去得早,跟著我們兄弟倆。三叔子,常年在外;我這些年也是東奔西跑,沒怎麼好好照看過。雖說有我們看顧,但終究......不是自己爹孃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:“你和永寧公主。林姑娘的婚期近了,府裡肯定忙得不可開。湘雲那丫頭,子是跳了些,但心是好的,手腳也勤快。我想著......能不能讓過來,在你這府裡住下?一來,給你們搭把手,幫襯著準備婚事;二來,有迎春。探春。惜春們作伴,也開心;這三來......”
史鼐抬眼,目坦誠地看著賈璃:“等我從南疆回來,林姐姐和公主嫂子也進門了,有們照看著,我也更放心些。就算我......萬一有個什麼,這孩子,也算有個穩妥的著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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