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州城,鼎元通商號二樓。
紅木雕花的太師椅上,桑家二爺桑祿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子。
樓梯踏板一陣悶響,商號的劉掌櫃快步走了上來,垂手立在案前:
“二爺,派去落馬坡互市的幾十個夥計都回來了。那雲起閣的底細清了,確實是在平價售鐵,比咱們城裡的市價,足足低了兩。”
桑祿喝了口茶,眼皮都沒抬:“買著了嗎?”
“買著了。”劉掌櫃點點頭,“按您的吩咐,夥計們換了短打扮,混在那些鐵匠裡排了一早上的隊。不管生鐵鐵,只要他們賣,咱們就按人頭全買回來了。”
桑祿放下茶盞,冷笑一聲:“看見桑蠡那小畜生了嗎?”
“沒瞧見。”劉掌櫃猶豫了一下,低聲音道,“二爺,您的意思是,這雲起閣跟五公子有關?”
桑祿緩緩轉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:“你不看這商號的名字?‘雲起閣’,這背後的東家,除了那個巡防營千戶周起還能有誰?我早就打聽清楚了,桑蠡這小兔崽子,這幾日天天往落馬坡的軍營裡鑽。這雲州城突如其來的鐵荒,絕對是他給那武夫出的餿主意!”
劉掌櫃面憂:“二爺,既然是五公子在背後搗鬼,他之前還特意給您風說鐵價要漲,恐怕沒安什麼好心。咱們花重金從雁雍城急調撥五萬斤鐵過來,會不會中了他的圈套?”
“圈套?”桑祿嗤笑出聲,滿臉鄙夷,“他一個連族譜都差點進不去的庶出子,懂什麼商道?他以為靠著手裡那點存貨,玩個降價限量,就能把雲州的水攪渾?”
桑祿站起,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市。
“小兔崽子想跟我鬥法,他還了點!他們在雲州到搜刮零星散鐵,撐死了能湊出三萬斤?想跟我玩價,我就讓他知道什麼本無歸!”
他猛地轉過,盯著劉掌櫃。
“小畜生想坑我,我就順勢把他的底全抄了!繼續僱人去落馬坡排隊買!有多我鼎元通吃多!”
劉掌櫃嚥了口唾沫:“可是二爺,現在城裡有些零星的行商和小門小戶,看見雲起閣降價,怕鐵價漲到頭了,己經開始恐慌,生怕砸在手裡,正急著往外倒騰貨呢。”
“照單全收!”桑祿大手一揮,眼中滿是貪婪,“不僅收,還按現在的市價收!在咱們從雁雍運來的五萬斤鐵料抵達之前,這雲州的鐵價,越高越好!”
……
這日夜裡,雲州城一偏僻客棧。
昏暗的油燈下,一個穿著商賈服飾、形魁梧的年輕男子坐著,手裡把玩著一隻酒杯。
他對面,一個稍微年長的中年漢子微微佝僂著背,滿臉焦慮道:
“三王子殿下。雲州城裡那些囤鐵的零星商賈,今日瞧見風頭不對,都急著把手裡的鐵往外手。可邪門的是,這批貨全被桑家的‘鼎元通’照著現今的行市,盡數吃下了。”
被稱為三王子的男人眉頭鎖,手指挲著酒杯,沒有說話。
那中年男人繼續彙報道:“咱們的人查清楚了。桑家那個桑蠡的公子,最近跟落馬坡的巡防營打得火熱。這桑家和巡防營,擺明了是穿一條子,這是要在雲州城裡把鐵價抬到天上去啊!今天一過,生鐵己經漲到了六十文,鐵一百一十文!”
三王子咬了咬牙:“貪得無厭的寧人!”
“殿下,咱們還等嗎?再等下去,咱們帶的銀子可就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三王子打斷他,“我不信那蘇澈,會坐視鐵價飛漲而不管。等鎮北軍負責調配軍需的神樞衛出面干預,鐵價必然暴跌。咱們的底線不能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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