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。他的聲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探究意味:“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拾玖想了想，認真地說:“膽子不大，但腦子夠用。昨晚那種況下還能保持冷靜，沒被嚇破膽，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。缺點是力差、沒底子，需要人帶。”
“如果有合適的人帶呢？”
“能。”
公子沉默了片刻，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又是那種極淡極淡的笑，像冬天河面上第一道裂開的冰。
“你倒是看人準。”
“這不是看人準，”拾玖說，“是判斷有用沒用。姽嫿城這種地方，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活得久。你看上，不也是因為這個？”
公子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，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然後擱下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，忽然換了個話題。
“奼蘿那邊，今天有什麼靜？”
“沒什麼大靜。今天早上去了刑堂，待了一個時辰，然後回了自己的院子，沒再出來。”拾玖說著，從袖子裡出一張紙，攤在桌上，“但的人有靜。城倉庫的資出庫記錄我讓小拾——我讓月影幫我查過了，過去七天裡，刑堂那邊從倉庫調走的糧草和兵數量比正常需求多了三，但奼蘿的人並沒有相應的擴編。多出來的那些東西，去向不明。”
公子微微皺眉，手拿起那張紙，湊近了看。
藉著那一線從竹簾隙裡進來的，他發現這張紙上的字寫得很小很，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，每一筆的力道都控制得極穩，一看就是常年寫字的人才有的功底。
“你這字寫得不錯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字如其人，”公子把紙放回桌上，頓了頓，“穩當。”
拾玖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，但沒接茬，而是繼續說資的事:“多出來的資如果不走城的賬，那就只有兩種可能——要麼是被奼蘿自己的人私下吃掉了，要麼是被送出去了。私吞的可能不大，因為奼蘿不缺這點東西，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。所以更可能的——”
“送出去了。”公子接過話，聲音低沉，“送給城外的人。”
“藩王。”
兩個字同時從兩個人裡說出來，在空中輕輕撞了一下。
公子側過頭，那雙看不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，像是在重新審視面前的這個人。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剩下竹簾被風吹著輕輕拍打窗框的聲響。
“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，”公子忽然說，“我以為你會更——藏一些。”
“該藏的藏，該用的用，”拾玖迎上他的目，“你花錢請幕僚，不是請來看你臉的。”
“我沒給你錢。”
“那你給我住的地方了。”
公子的角彎了一下，這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，但也僅僅維持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收了起來。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摺子，推到拾玖面前。
“這是我讓人查到的，奼蘿跟城外藩王往來的信抄本。你看看。”
拾玖拿起摺子開啟，裡面麻麻地抄錄了七八封信件的容，時間度從三個月前到半個月前。信的容大多是寒暄問候、禮節往來，看起來沒什麼特別。
但拾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每一封信的結尾都有一句看起來毫不相干的閒話，什麼“今日秋高氣爽”“盼來年花開再聚”“天寒加勿念”之類。但這些閒話裡，每句話都藏著一個數字——日期、數量、地點，拼接起來就是一份完整的資接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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