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玖正在院子裡打水，井繩一圈一圈地從井口放下去，鐵桶撞到水面發出沉悶的咚一聲。抬起頭，就看到晚站在院門口，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靛藍勁裝，頭髮紮了一個高馬尾，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神了不。
但的臉不對。
白，不是那種正常的白，是沒睡好加上張過度的那種慘白。抿一條線，手指攥著腰側那把短刀的刀柄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拾玖姐姐，”晚的聲音有點發，“我今天要出城做任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拾玖把鐵桶從井裡提上來，倒進旁邊的木盆裡，水花濺起來，在晨裡閃了一下。
晚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姽嫿城裡沒有秘。”拾玖洗了洗手，拿布乾，“進來坐。”
晚跟著走進西廂房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渾繃得像一隨時會斷的弦。左顧右盼地看了一圈房間裡的陳設——簡單的床鋪、舊櫃、條桌上擺著幾瓶藥和一個茶壺，牆上什麼都沒有，乾淨得像沒人住。
“你這兒真乾淨。”晚說。
“東西多了礙事。”拾玖給倒了杯茶，茶是溫的，剛好能口，“昨晚沒睡？”
晚接過茶杯，兩隻手捧著，指尖輕輕蹭著杯壁，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悶悶的:“睡不著。一閉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事——，刀，還有那些人的聲。我怕睡著了會做噩夢。”
“做噩夢比做死夢好。”拾玖說。
晚抬起頭看，目裡有不解。
“做噩夢說明你還活著，還知道怕。”拾玖在對面坐下，“死了就什麼都不用怕了。所以你不想死的話，就把這個怕勁兒留住，別讓它把你嚇傻了就行。”
晚抿了抿，似乎想笑又沒笑出來，低頭喝了一口茶。溫熱的茶水順著嚨下去，把從昨晚就一直揪著的心熨平了一點點。
“拾玖姐姐，你說我能活著回來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麼這麼肯定？”
“因為你邊有個長安。”
晚的表變得有些微妙，眉皺了一下，角往下撇了撇，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。糾結了好一會兒，終於憋出一句:“那個人——長安，他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？”
拾玖被這句話逗得彎了一下角:“怎麼說？”
“昨天晚上他跟我說‘我是來保護你的’，我說我不需要，他就站在那裡不走了。我在屋裡睡覺，他就在院子裡站了一整夜。一整夜！風吹雨打都不，像一木樁子杵在那裡。我早上推門出來差點被他嚇死。”
“他還在嗎？”
“在。我出門的時候他就在後面跟著，我拐了兩個彎才甩掉他跑過來的。”晚說到這裡，語氣裡帶上了一得意，但很快又被擔心取代，“不過他應該很快就能找過來，這個人鼻子比狗還靈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晚的表一瞬間變得很微妙，像是既無奈又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。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我說什麼來著。”
拾玖起走到門口，果然看到長安站在院門外。
他今天換了一深褐的短打，腰側佩刀，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靴，整個人站得筆直，像一杆標槍。看到拾玖出來，他微微點頭，聲音低沉:“拾玖姑娘。”
”。吧來進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