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紙人部署完畢。黑松林發現六個伏擊點,位置標註完畢。奼蘿的人目前還在姽嫿城外圍集結,預計比晚早到黑松林兩刻鐘。】
“奼蘿親自來嗎?”
【不親自來,帶隊的是奼蘿的心腹——流螢。】
拾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流螢,就是前兩天來西偏院找麻煩的那個人。奼蘿派帶隊,說明這次伏擊不只是要殺晚,還要試探流螢的能力和忠心。
“有意思。”拾玖說,“那就讓流螢帶點有意思的東西回去。”
城外的路從姽嫿城南門出去,先是三里石板上,然後拐進一條黃泥小路,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禿禿的莊稼地。暮秋的風吹過來,帶著一子乾燥的土腥味,吹得晚的頭髮從馬尾裡散了幾縷出來,在臉上掃來掃去。
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為不想走快,是因為在發抖。控制不住自己的,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樣,一想到前面等著的是要殺的人,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。
長安走在前面三步遠的地方,步伐不快不慢,始終保持著這個距離。他沒有回頭看,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,聽著的腳步聲、呼吸聲、以及料的細微聲響。
走了大概半個時辰,晚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長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殺過人嗎?”
長安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過了一會兒,他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,低低的,像是怕被風吹散:“殺過。”
晚心裡“咯噔”了一下,腳步更慢了。想問“你殺人的時候害怕嗎”,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太蠢了,怕不怕的,殺都殺了,怕有什麼用?
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,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
“怎麼殺的?”
長安停下來,轉過看著。他的表沒有什麼變化,還是那副木木的樣子,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,讓晚覺得他看的人不是,而是很遠很遠以前的某個人。
“有人要殺我,”他說,“我就殺了他。”
就這麼簡單。
晚嚥了口唾沫,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兩步,走到了長安邊。沒敢看他,目視前方,聲音有點發飄:“那你覺得——我今天會殺人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你不想死。”長安說,“不想死的人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涼水澆下來,把晚心裡最後那點僥倖澆滅了。咬著下,不再說話,悶頭往前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