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治之後的第三天，姽嫿城的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沒有刺殺，沒有爭吵，沒有資調配的糾紛，甚至連平時在巷子裡橫衝直撞的巡城衛都收斂了許多，走路的時候不再大搖大擺，而是著牆悄悄地走，像一群被踩了尾的狗。
但這種平靜是假的。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。
奼蘿的刑堂表面上在收防線，實際上在暗中調兵遣將。紙人拍到的絕殺營在過去三天裡增加了兩倍的人手，所有人的訓練時間從每天兩個時辰增加到了四個時辰。倉庫裡那批被公子截下來的兵，奼蘿沒有再去爭取，而是過另一條渠道從城外調了一批新的進來，數量不大，但品質更好。
流每天都要去刑堂報到，早一次晚一次，每次待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。的表跟平時沒什麼區別，還是那副慵懶淡漠的樣子，但紙人拍到了袖口裡藏著的匕首——比以前那把更短、更細、更利，刀鞘上有一個細小的劃痕，是新的。
流螢自從那晚之後就沒有再出現在西偏院附近。換了巡邏路線，每天繞著城走，走到西偏院那條巷子口就會自拐彎，像是那巷子裡有什麼讓從骨頭裡往外冒寒氣的東西。
一切跡象都表明，奼蘿在準備什麼。
不是小打小鬧的試探，不是你來我往的，而是一場真正的大作。
拾玖在西偏院的書桌前坐了整整一個上午，面前的紙上畫滿了線條和箭頭。把紙人這三天蒐集到的所有報整合在一起，一張姽嫿城的兵力部署圖在的筆下逐漸形。刑堂的兵力分佈、絕殺營的訓練強度、地殺營的人員調、資倉庫的進出記錄，所有的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。
“奼蘿要手了。”對小拾說。
【從資料上看，奼蘿的兵力在過去三天增加了至三。的資儲備足夠支撐一場持續七天的小規模衝突。如果真要手，目標會是誰？】
“不是我。”拾玖用筆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東苑的位置，“是我沒有那麼大價值。的目標是公子。只要把公子除掉，姽嫿城就是的囊中之。我不過是公子邊的一條狗，主人死了，狗翻不起什麼浪。”
【但公子不是那麼容易除掉的。東苑的防衛力量雖然在明面上不如刑堂，但暗中公子手裡有幾張奼蘿不知道的底牌。還有你。】
“奼蘿不知道我有多底牌，所以不會貿然對東苑發全面進攻。會先試探，先消耗，等公子的力量被削弱到一定程度，再一擊致命。”
【怎麼試探？】
“派人來殺我。殺我就是在試公子的反應。如果公子全力保我，說明他的力量還很充足，奼蘿就會再等等。如果公子放棄我——”拾玖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，墨跡洇開一個小黑點，“那就說明他已經自顧不暇了，奼蘿會立刻手。”
【你覺得公子會保你嗎？】
拾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目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。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，禿禿的枝丫向天空，像一雙雙瘦骨嶙峋的手。幾隻灰雀站在最高的那樹枝上，著脖子，一不的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他保不保我，不是問題，是戰略問題。”拾玖把茶盞放回桌上，“我在他手裡是一張有用的牌，他不會輕易棄牌。”
【那你希他保你，是出於戰略考慮，還是——】
“小拾，你今天話有點多。”
小拾沉默了片刻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笑意：【知道了，不問了。】
拾玖重新拿起筆，繼續畫圖。但的筆尖在紙上移的時候，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，像是有一看不見的力量在拖著的手，讓不那麼幹脆利落。
想起公子昨晚上送來的那個荷包，裡面的藥材已經換過一次了，香味更濃了一些。想起他說“明年秋天我帶你去”時的表，那種小心翼翼的、不確定的、帶著一點忐忑的期待，不像一個手握權柄的掌權者，像一個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普通人。想起他說“你總是在說沒事，但我看得出來你有事”時的眼神，那雙看不清的眼睛裡有一種讓的心尖微微發的東西。
放下了筆。
“小拾，奼蘿下一次跟齊王聯絡是什麼時候？”
【按之前的規律，應該在三到五天。但奼蘿現在被急了，聯絡的頻率可能會增加。最快——明天。】
“這次一定要截到。活的信使，死的信使，都行。信和信，一樣都不能。”
【明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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