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帶來的認知衝擊，如同在冰層上鑿開的第一道裂，雖然表面被迅速用意志力勉強封凍，但寒意已無可阻擋地滲深。白天，陳默（依然在心中如此掙扎著自稱）可以依靠高度集中的任務思維。對趙天雄的觀察與應對。以及對“石齋”和“負山”線索的反覆推演，來強行將那個關於“我是誰”的恐怖問題意識的背景噪音。表現得比以往更加順。安靜，甚至刻意減照鏡子的次數，彷彿那樣就能迴避那個日益陌生的倒影。
然而，當夜降臨，意識放鬆警惕，那道裂便會在另一個維度——夢境中——肆意擴張，化為怪陸離。卻直指核心的侵蝕。
第一夜，夢境就猝不及防地降臨。
夢裡，是蘇婉。真正的。完整的蘇婉。坐在“雲廬”的畫室裡，過紗簾，在未完的油畫上投下斑駁影。畫布上是一幅自畫像，眉眼間的憂鬱如此悉。到一陣輕鬆，一種終於回到自己的歸屬。
然後，畫室的門無聲開。一個男人走進來，形高大，穿著黑的特工制服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銳利如鷹隼——是陳默！是那個只在模糊照片和更模糊記憶中見過的男人！但此刻，他的臉異常清晰，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。
“蘇婉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沒有溫度，“你的時間到了。”
（蘇婉）驚恐地後退，想尖，卻發不出聲音。只見“陳默”舉起了手，手中不是槍，而是一把閃爍著奇異冷。類似手刀的械。他步步近，眼神里沒有一憐憫，只有執行任務的漠然。
“不......不要......”徒勞地祈求。
寒閃過，沒有痛，只有一種靈魂被撕裂。被強行剝離的冰冷與虛無。覺自己在消散，意識被離，像一縷青煙，眼睜睜看著“陳默”冷酷地俯，開始理“”留下的軀殼——那麗的。溫熱的。屬於蘇婉的。然後，他拿起一件東西，像穿服一樣，從容地。準地，將那軀殼“穿”在了自己上。
鏡中出現的不再是蘇婉，而是頂著蘇婉面容的“陳默”，眼神銳利，角卻扯出一個屬於蘇婉的。憂鬱而脆弱的微笑，詭異得令人骨悚然。
“現在，我是蘇婉了。”鏡中人，用蘇婉的聲音，輕聲說道。
（蘇婉殘存的意識）發出無聲的尖，在徹底湮滅前，只聽到那句低語：“陳默......殺了蘇婉......”
陳默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渾冷汗涔涔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腔。夜深沉，房間寂靜，只有重的息聲。抬手向自己的臉——，是魔的模擬。跌跌撞撞衝進浴室，開啟燈，看向鏡子。
鏡中依然是蘇婉，臉蒼白如紙，眼神驚魂未定，長髮被冷汗浸溼在額角。
是。是蘇婉。還是......“陳默”穿著蘇婉的皮？
夢境與現實在驚悸的瞬間模糊了邊界。那個被“陳默”殺死。佔據的“蘇婉”的絕，如此真實地殘留著，甚至讓此刻對著鏡子，產生了一微弱的。屬於“被害者”的恐懼和疏離——對這，對這張臉。
“我是陳默。”對著鏡中的人，聲音嘶啞地低語，試圖驅散那噩夢的餘燼，“我在執行任務。這是蘇婉的臉。是魔。”
但鏡子裡的人，只是用驚恐未消的眼睛著，彷彿在無聲地質疑。
第二夜的夢，更加詭譎。
夢見自己在一個無限延。兩側掛滿“服”的帽間裡行走。那些“服”很特別，是一件件完整的人形皮囊，靜靜地懸掛著，有男有，有老有，面容模糊。焦急地尋找著，想找到標著“陳默”的那一件，想要掉上這件名為“蘇婉”的。越來越。越來越熱的“連”。
找到了！在帽間深，一件拔的。男廓的皮囊靜靜掛著，標籤上寫著“陳默”。狂喜地手去抓，手指卻穿過了那皮囊，如同穿過空氣。它只是個虛影。
低頭看自己，驚恐地發現，“蘇婉”這件連的領口。袖口。腳......所有的邊緣正在與自己的皮融合！裂口消失了！拚命撕扯，卻只換來皮相連的劇痛。變了一件無法下的。活的人皮裳。
就在這時，帽間的門開了，趙天雄微笑著走進來。他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。金的拉鍊。他走到後，溫地著的後背，然後，“咔噠”一聲，將那個拉鍊，從後頸的領，緩緩拉下，一直拉到尾椎。冰涼的金屬齒劃過脊椎，帶來戰慄的。
“這樣就舒服了，婉婉。”趙天雄在耳邊低語，氣息溫熱，“永遠穿著，永遠是我的。”
想尖，想反抗，但彈不得，只能任由那拉鍊的聲音在空曠的帽間裡迴響，像是為釘上永恆的封印。
再次驚醒，冷汗浸了質睡，黏膩地在上。蜷起來，手指抖著向後頸——那裡當然沒有拉鍊，只有魔與自皮界那極其細微。幾乎無法察覺的過渡。但夢中那種被合。被永遠錮的絕，卻清晰得可怕。趙天雄在夢中的形象，不再是單純的囚者或任務目標，更像是一個為親手穿上這件不掉的“皮”。併為此到滿意的裁或主人。
連續幾夜，噩夢以不同的形式重複著核心主題：份的謀殺。皮囊的吞噬。永恆的錮。有時是害者蘇婉，有時是被困在皮囊裡的迷失者，有時兩者織，難分彼此。每一個夢都無比清晰，醒來後細節歷歷在目，甚至帶著夢中的緒殘留——恐懼。絕。無力。以及一種深沉的。對“自我”正在消逝的哀悼。
這些夢開始侵蝕白天的間隙。偶爾在發呆時，在聽趙天雄說話時，甚至在對著鏡子整理妝容時，那些夢的碎片會毫無徵兆地閃現：手刀的冷，帽間無盡的迴廊，拉鍊冰涼的......讓瞬間失神，心悸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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