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桃源生活的第四天下午,蘇晴見到了周景明。
那是個慵懶的午後。溫室裡的工作告一段落,張伯讓去工房整理一批新到的育苗盤。剛把清洗乾淨的盤子壘放整齊,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談聲。
“......上週那批資料我看過了,北坡三號點的土壤pH值還是偏高,得補點硫磺,不然下半年茶樹長不好。”一個溫和而清晰的男聲說道。
“行,我記下了,明天就去理。”這是小李的聲音。
工房的門被推開,小李率先走了進來,看到蘇晴在裡面,笑道:“蘇晴,正找你呢。”
蘇晴直起,手裡還拿著塊抹布。
小李側讓開:“介紹一下,這位是周景明,咱們社群的水文和生態監測技員,那些田裡地裡的測。灌溉系統啥的都歸他管。”他又轉向後,“景明,這就是新來的蘇晴,張伯的得力助手,在溫室幫忙。”
跟著小李走進來的男人大約三十出頭,形偏瘦,但站姿拔。他穿著普通的深藍工裝夾克和卡其長,袖口捲到手肘,出線條幹淨的小臂。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溫和有神,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,似乎長期睡眠不足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簡易的土壤檢測儀。
“你好,蘇晴。”周景明的聲音和剛才在外面聽到的一樣,溫和清晰,語速不快不慢,“張伯跟我提過你,說你對植很有一套。”他說話時,目很自然地落在蘇晴臉上,帶著適度的禮貌和好奇,沒有那種審視或探究的意味。
“你好。”蘇晴點點頭,目在他臉上短暫停留。周景明的長相算不上英俊,但五端正,氣質乾淨,有種書卷氣,和在桃源見到的其他人——無論是張伯那種帶著過往痕跡的沉穩,還是小李那種純粹的田間勞力——都不太一樣。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技人員,或者......學者。
“正好你在這兒,”小李話道,“景明剛檢查完幾個溫室的噴灌系統,說三號溫室靠西邊那個自噴頭有點堵塞,出水不均。蘇晴你不是負責那邊嗎?帶景明過去看看吧,省得我跑一趟了,我還得去倉庫清點硫磺。”小李說完,朝周景明眼,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工房裡只剩下蘇晴和周景明兩人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周景明推了推眼鏡,看向蘇晴:“方便嗎?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。”
“方便。”蘇晴放下抹布,“就在旁邊,我帶你去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房。下午的斜照,在碎石路上投下斑駁的影。蘇晴走得不快,周景明跟在半步之後,保持著禮貌的距離。
“三號溫室主要是一些對溼度要求比較高的蕨類和部分苗。”蘇晴邊走邊說,聲音平靜,“那個噴頭是覆蓋東南角那片區域的,如果堵塞,可能會影響那批新移栽的鐵線蕨。”
“鐵線蕨?”周景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興趣,“對環境變化很敏的品種。張伯最近在嘗試培育?”
“嗯,說是想看看能不能在本地穩定種植,用作社群綠化的生點綴。”
“有想法。”周景明評價道,語氣裡帶著專業的認同,“這種蕨類喜歡溼但排水好的環境,噴灌系統確實得準控制。”
說話間,兩人已經走進了三號溫室。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溼潤溫暖,瀰漫著苔蘚和泥土的清新氣味。高大的蕨類植舒展著羽般的葉片,在過玻璃頂棚的下泛著油綠的澤。
蘇晴帶著周景明走到溫室東南角。幾排鐵線蕨苗被安置在專門的育苗架上,葉片纖細弱。
周景明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噴灌管道,很快鎖定了其中一個噴頭。他從隨的工包裡拿出一個小型摺疊梯,利落地架好,爬了上去。作練,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。
蘇晴在下面看著。周景明檢查噴頭的作專注而細緻,他先用一個手持檢測儀測量了出水力,又仔細查看了噴口的結構,不時用細長的工進行疏通和除錯。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,大約只用了十分鐘。
“好了。”他從梯子上下來,收起工,“主要是有點水垢沉積,還有一些細小的泥沙。已經清理了,噴水模式也調整了一下,現在應該均勻多了。”他指了指育苗架上方,“你開啟系統試試。”
蘇晴走到溫室控制面板前,按下對應區域的噴灌開關。細的水霧從噴頭均勻灑下,在下形一片小小的彩虹,輕地覆蓋在鐵線蕨的葉片上。
“可以了。”關掉噴灌,轉頭看向周景明,“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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