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峰。深林。山下天牢。
謝非池快步而,穿過風雪,穿過幢幢的白玉神像。
兩側門徒見他至,紛紛垂目,不敢直視。
巍峨的山門前,一長老走近:“主,後日是你的冠禮,天牢中濁氣殺氣甚重,實不宜前來。”
謝非池目下視,俯瞰一般:“請長老相讓,我有事前往。”
那長老為難間,謝非池目已掃過山門前的仙客,一干人等看看他,又看看那長老,終於主的名頭蓋過了長老,轟然地,山門緩緩開啟。
“主,稍等——”
那長老兀自在後呼喚,謝非池置之不理。
天牢乃鑿山而建,中空。步,沿廊而行,至一白玉臺上,起心念間,那白玉臺便向下降去,一層覆一層——層層都有不同的犯人,或妖或魔或鬼,前塵湮滅,全都神統一。統一的空白、死寂。
最底層已有百年未曾關押過犯人,七日前,終於有一客來。
煙鎖霧籠,威森森,聞獄外腳步聲至,萬千鐵鏈聲。
兩道星鐵鍛就的鎖鏈穿過一人肩胛,玉磚冰寒,寒氣升起。
底層別無他,唯有層層疊疊的捆仙索與鐵鏈中的囚徒,四下空茫,是沒有盡頭的蒼白,如洪荒之未有,天地之虛無。人囚一片虛無之中,心智稍弱者不出幾日便會瘋狂。
白照耀,忽現一張俊而沈的臉。
掌管天牢的長老跟在謝非池後:“主萬萬不可私自了結……”
謝非池並不轉頭看他,只道:“此人罪孽滔天,又損崑崙清譽,不可刑?”
長老只得搬出他父親來:“真君有令暫留此人一命,問斬之事,尚需族中商討再定下日期。”
牢中那人聞言,笑聲低啞。
“小友,你也需謹遵父命是麼?”他抬頭,平靜看來。
謝非池見他萬千鎖鏈之下仍然自得,不出一語。
當日玄鈞對他道,此人難逃一死,只是行刑之期仍要由族中商議。他前來,也並非要壞族中律法,擅自將其殺之。不過是,要削下謝航一臂。
師妹的傷正在右臂。
此際,他終於側首看那長老一眼,道:“父親只說不可私自了結了他,沒說別的?”
那長老稍稍點頭,正要再答,忽地,只覺面上有風掠過。
一道法在謝非池掌中凝出,只是虛虛有個劍影,並非天啟真形出鞘。
虛影劍鋒落,泉噴濺,無窮的白中點染萬千點紅。
囚徒一條右臂倏然斷折,如枯枝般落地。
那長老不可置信地目睹眼前的一切。一向冷靜持重的主,怎會如此行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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