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還是希，有一天能等到他們的理解和祝福，但現在看來，這大概需要很長、很長的時間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低沉，“他們可以互相支撐，可以有很多時間去適應，甚至……去生氣，可你呢？”
他微微側頭，下頜蹭了蹭黎柯的發頂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與篤定：“我的小柯，只有我了。”
這句話好輕，好短，說出來時雲淡風輕，落在黎柯心裡卻擲地有聲。
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誓言，也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只是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在這個世界上，顧之聿是黎柯最後的家人。
黎柯的鼻子猛地一酸，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。他攥了顧之聿前的料，把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去，將自己藏進這份獨一無二的歸屬裡。
“可那是你爸媽……”他角往下撇，愧疚像水般漫上來，“他們說得對，我真是個白眼狼！”
顧之聿輕輕拍了拍黎柯的背，輕笑著安他，“沒關係，現在我也是白眼狼了，我是大白眼狼，你是小白眼狼，咱倆慢慢努力吧，爭取有一天能被他們接。”
夜更深了，窗外的世界萬籟俱寂。這間小小的屋子，這張舊舊的床，彷彿了驚濤駭浪中唯一安穩的孤島。
第二天。
黎柯很早就醒了，其實昨晚他就沒怎麼睡，顧之聿也是，兩個人後半夜就摟著彼此，靜靜地待著。
這會兒估著鍾雅丹和顧健柏都去超市了，顧之聿起回家去收拾東西，既然被鍾雅丹下了判決，那繼續留在興鎮也沒意義，反而只會令事態嚴重，他們決定中午就離開，回S市。
黎柯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，他的東西不多，沒一會就歸置好了，想了想，決定到門口去等顧之聿。
但他沒想到，開啟門，外頭站著一個人。
手指猛地了下，黎柯著肩膀，小聲地喊：“阿姨。”
鍾雅丹沒有像昨天那樣歇斯底里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穿著一略顯陳舊的深服，眼眶下是疲憊的青黑。的目落在黎柯臉上，沒有了昨日的狂怒，卻也冷得沒有一波瀾。
黎柯的心臟驟然，手指下意識蜷起來，指甲一下一下掐著掌心，他垂著眼，不敢與對視。
“之聿回家拿東西了。”鍾雅丹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語速很慢，每一個字都很重，“我來，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。”
黎柯僵在原地，手腳冰涼，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絕不會好聽，他想逃，卻又被釘在原地，只能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生養一個孩子，聽起來好容易，但要好好養，花費的心卻是難以想象的。”鍾雅丹不看黎柯，目放空，像是在對著空氣陳述，“我這一生，都是為了之聿……”
頓了頓，聲音裡出一種空的蒼涼：“我這輩子沒什麼大出息，所有的盼頭，所有的念想，都押在他上了。指他家立業，指他平平安安，指……我們老了，能有兒孫繞膝，能有個正常的、被人看得起的晚年。”
“正常的”三個字，被咬得格外清晰。
慢慢轉過頭，將目聚焦在黎柯蒼白的臉上，眼神里有哀傷，有絕，還有一種強裝出來的平靜：“黎柯，你也是個好孩子，阿姨不是不懂。可你們這樣……是不正常的，是走不遠的。這條路太難了，外人脊梁骨，家人抬不起頭，你們能扛多久？一年？兩年？五年？”
向前微微傾，聲音得更低，卻像尖刺突突地在黎柯心上：“你現在年輕，覺得有就什麼都夠了。可之聿呢？他為了你，家不要了，爸媽不要了，前途名聲都可以不管。
這份，太重了，重到會把他垮的。你現在覺得他選你是你，可等他被現實磨得筋疲力盡，等他想起我們老兩口孤零零在家，等他開始後悔……到那時候，這份，還能剩下多？會不會變怨，變恨？”
黎柯的臉在鍾雅丹平靜的敘述中一點點褪盡，幾不可察地抖起來。他昨夜剛剛建立起的、脆弱的安穩，在此刻又轟然崩塌。
能抵擋一切嗎？
黎柯擁有的太，能給顧之聿的也太。而顧之聿為他放棄的，是二十多年的親，是“正常”的人生軌道，是社會約定俗的認可。
鍾雅丹看著黎柯眼中迅速積聚的恐懼和搖，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。沒有再迫，只說：“家人是永遠無法分割的，即使我對他又打又罵，他仍舊期我傷心，我兒子那麼年輕，他犯點糊塗沒關係的，早晚會回到我們的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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