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提縣，郡守府後院的石桌，鄧儉站在廊下，手裡著一封信，已經看了不下十遍。
信是江白寫的，用的是南荒州府的箋。
可那字裡行間卻跟南荒沒有半點關係。
信寫得不長，卻字字誅心。
“傅抗有功於南荒，方休設伏殺，蔡賢不誅兇犯，反割地借兵，與虎謀皮。”
“此等昏聵之主，豈可再事？”
“長公主乃帝室之胄，仁德佈於四方。”
“吳郡守有經天緯地之才，南中已定，百姓歸心。”
“足下困守朱提，僻一隅，縱有忠義之心，誰復知之？”
“與其坐待城破，不若早決大計，率土來歸，不失封侯之賞。”
鄧儉的目在最後一句停留了許久：若狐疑不決，則死族滅，為天下笑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院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朱提郡，南荒最偏僻的角落之一，五縣之地，山高水險，百姓貧苦，兵馬羸弱。
他這個郡守在這裡困了十二年，從黑髮熬到白髮，連升遷的指都沒有。
每年往都送公文，州府的回覆永遠是“酌理”四個字。
糧餉拖欠是常事，去年冬天，連守軍的棉都沒撥夠，還是他自己掏腰包補上的。
“大人，人都到齊了。”管家在後低聲道。
鄧儉點點頭，整了整冠，邁步往前院正堂走。
正堂裡，朱提郡的文武將已經坐了半圈。
郡丞費益坐在左側首位，，手裡捧著一盞茶，卻一口都沒喝。
他的目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茶葉上，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右側首位坐的是鄧起，鄧儉的獨子。
二十歲出頭，一半舊的戎裝，腰間掛著佩刀。
他坐姿端正，目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，著一子按捺不住的躁。
其餘幾個縣令和軍中將領分坐兩旁，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鄧儉走到主位上坐下，從袖中取出那封信，放在案上。
“諸位，這是江別駕從都送來的信。”
他沒有念信的容，只是把信紙展開，讓眾人傳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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