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水匪夾著沉甸甸的布包，腳步踉蹌地剛走到“江順號”的船頭，卻又猛地停住了腳步。他的腳後跟在船板上頓了一下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事。
江風捲著溼冷的氣息，吹得他額前的髮肆意飛揚，那道從眼角延到下頜的刀疤，在微弱的月下顯得愈發猙獰。他遲疑了片刻，還是轉過，又朝著沈知微所在的船艙方向走來。
腳步聲踏在木板上，“咚咚”作響，像是敲在沈知微的心上。剛剛因為水匪準備離去而稍稍放下的心，瞬間又被提了起來，提到了嗓子眼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下意識地將春桃護在後，春桃的還在微微抖，溫熱的淚水浸溼了的角。沈知微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大腦飛速運轉，做好了再次與水匪周旋的準備。
握了藏在袖口的那把小巧匕首，指尖到冰涼的刀刃，心裡多了一底氣。無論水匪此番折返是何用意，都必須保護好自己、父親和春桃，絕不能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。
沒想到，刀疤水匪走進船艙時，語氣竟緩和了不。沒有了之前的兇戾與蠻橫，反而帶著點隨意，像是在和陌生人閒聊一般：“你們要去鄉下？哪個村的？”
他的目在沈知微、春桃和在角落的沈宏遠上掃過，最後又落回沈知微臉上：“說不定咱們順路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，說不定還能幫你們一把。”
沈知微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水匪突然問起的目的地，肯定是對們之前的說辭起了疑心。世之中，人心叵測，稍有不慎，出半點破綻，就可能惹來殺之禍。
快速在心裡盤算著：沈家村是外婆家所在的村子，離這裡不算太遠，而且地偏僻，通不便，水匪應該不會太悉那裡的況，說去沈家村，應該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念頭既定，沈知微臉上立刻出恰到好的激神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，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慌，顯得格外真實：“多謝當家的關心，我們要去東邊的沈家村，我外婆家就在那裡。”
微微垂下眼簾，像是在回憶什麼，聲音低沉了些：“我外婆今年七十多了，一首不太好，去年冬天還得了場重病，差點就沒過來。邊沒人照顧，孤苦伶仃的。”
“我們這次就是特意從蘇州過來投奔的，順便也想避避戰。蘇州城裡太了，軍閥混戰，民不聊生，我們實在不想再那種顛沛流離、提心吊膽的日子了。”
說著，還故意抬起手，輕輕了眼睛，裝出一副擔憂外婆、思念故土的模樣。眼眶被得微微泛紅，眼角似乎還泛起了些許淚，任誰看了，都會覺得這是個孝順又可憐的姑娘。
刀疤水匪聽著的話，緩緩點了點頭。他眼神里的懷疑漸漸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複雜的緒。他轉過，靠在冰冷的船舷上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
此刻的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住了大半，只出一點微弱的，慘淡地灑在漆黑的江面上，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，像是碎掉的銀箔，轉瞬即逝。江風嗚咽，帶著江水的腥氣，讓人心裡莫名發沉。
“沈家村我知道，離我們的山寨不遠，也就十幾裡地的路程。”刀疤水匪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那個村子的位置，又接著說，“你們到了那裡要是遇到軍閥的散兵，或者其他不長眼的水匪，儘管報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‘刀疤李’，附近十里八鄉的人大多知道我的名號。一般人都會給我個面子，不會隨便為難你們的。”他說這話時，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驕傲，像是在維護自己的名聲。
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些，帶著點難以言說的無奈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手裡的布包，布包裡是剛才搶來的錢財，糙而冰冷：“最近年不好，地裡的莊稼先是遭了旱災，後來又被軍閥的兵給踩得稀爛，顆粒無收。”
“寨子裡的兄弟們都快肚子了，老人孩子也跟著苦，不然誰願意出來做這打家劫舍的營生。”他的語氣裡滿是苦，“我們雖然是水匪，但也有自己的規矩，不搶老人孩子，不殺無辜的人，只求能混口飯吃，活下去而己。”
沈知微仔細聽著他的話，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的無奈與掙扎。心裡一，原來這刀疤李雖然做著水匪的勾當，卻也不是完全喪盡天良，至還顧念著寨子裡的兄弟和家人，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。
知道，這個時候順著他的話說，才能徹底打消他的疑慮，讓他安心離開。於是趕介面道：“當家的說得是，這年頭兵荒馬的，大家都不容易，都是為了混口飯吃，誰也不想過這種提心吊膽、刀尖上的日子。”
“我們到了沈家村，要是家裡有多餘的糧食、布匹，下次各位弟兄路過，我們肯定給各位留著，絕不會讓弟兄們著肚子。”的語氣真誠，眼神坦，沒有毫虛偽。
刀疤李聽到這話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臉上出了難得的笑容。那道原本猙獰的刀疤，在笑容的映襯下，似乎也和了些，不再那麼嚇人。“好，夠意思！我就喜歡跟你這種識大、明事理的人打道。”
他看了一眼船艙外的天，夜己經漸漸變淺，遠的天際泛起了一魚肚白。“行了，我們也該走了，再耽誤下去，天就要亮了，到時候遇到巡邏的兵丁，難免會有麻煩。”
他揮了揮手，對著站在船頭焦急等待的兩個手下大聲說：“收拾東西，走了！”聲音洪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那兩個手下趕應了聲“是，李哥”，麻利地提著搶來的錢袋，快步走到船邊，跟著刀疤李一起，小心翼翼地跳上了旁邊的小船。小船很小，只能容納三西個人，船狹窄，看起來有些破舊。
其中一個手下拿起船槳，用力劃開水面，發出“嘩嘩”的聲響。船槳攪著漆黑的江水，濺起細小的水花，在微弱的月下閃爍。小船順著江水，快速地朝著遠的黑暗駛去，很快就變了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又過了片刻，那個小黑點也徹底消失在了夜裡，只留下幾道淡淡的水痕，在江面上慢慢擴散，最終被洶湧的江水輕輕平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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