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的宮城深，隆福殿的氣氛抑得如同結了冰的湖面。檀香嫋嫋，卻驅不散殿中君臣臉上的霾，座之上，忽必烈端坐著，目沉沉地掃過階下躬站立的文武百，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案，發出的輕響，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。
西南傳來的軍報，一封比一封令人心驚。黑風口隘口失守，滇東十餘據點接連被宋軍攻克，數萬元軍或死或逃，連帶著囤積的糧草軍械也盡數落宋軍之手。更讓忽必烈震怒的是，那些素來被元廷視作蠻夷的西南部族，竟紛紛倒向大宋，與宋軍聯手對抗元軍，使得西南戰局徹底陷被。
“諸位臣工，西南戰事糜爛至此，你們倒是說說，該如何應對？”忽必烈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抑的怒火，如同驚雷將至，讓階下眾臣皆是心頭一，無人敢率先開口。
大殿左側，中書省平章政事阿合馬緩步出列，他躬行禮，聲音沉厚：“陛下，宋軍在西南依仗火之利，又勾結西南夷人，才得以屢屢取勝。依臣之見，當即刻增兵西南，調漠北十萬銳騎兵南下，由大將也速統領，強攻滇東，定能將宋軍一舉擊潰，收復失地！”
阿合馬話音剛落，立刻有十餘位武將紛紛附和，皆是主戰派的核心人。他們常年統兵作戰，自認元軍騎兵天下無敵，不過是一時被宋軍的火佔了便宜，只要增兵強攻，定能扭轉戰局。
“陛下，阿合馬大人所言極是！宋軍不過是偏安一隅的殘寇，豈能與我大元鐵騎抗衡？增兵西南，踏平滇東，活捉陸秀夫、秦紫凝，以儆效尤！”鎮國上將軍伯高聲道，眼中滿是戰意，他曾參與渡江滅宋之戰，對大宋殘餘勢力本就不屑一顧，如今見宋軍死灰復燃，更是恨不得立刻將其剷除。
主戰派的聲音此起彼伏，隆福殿的氣氛也變得熱烈起來，彷彿十萬鐵騎南下，便能輕易平定西南。可就在此時，大殿右側，史大夫崔彧卻搖著頭出列，沉聲反駁：“陛下，不可！漠北鐵騎雖勇，卻不適應西南的山地地形，宋軍又佔據險要，以火設防，我軍貿然增兵強攻，只會重蹈覆轍，徒增傷亡。”
崔彧乃是漢臣，也是主和派的代表，他深知宋軍如今的實力，並非僅憑一腔熱就能擊敗。“宋軍在西南推行屯田，安百姓，己然站穩腳跟，又有火之利，夷人相助，此時強攻，絕非上策。依臣之見，當遣使前往大宋，與陸秀夫議和，許以割讓江南數州，換取大宋罷兵，休養生息，待日後國力強盛，再圖收復西南不遲。”
“議和？簡首荒謬！”伯當即厲聲反駁，“我大元鐵騎踏遍中原，何曾向偏安的殘寇議和？崔大人此言，怕是長他人志氣，滅自己威風！”
“伯將軍，並非臣長他人志氣，而是審時度勢。”崔彧毫不退讓，“西南連年征戰，府庫空虛，若再調十萬鐵騎南下，糧草軍械的耗費便是天文數字，恐會搖國本。況且，宋軍的火威力巨大，山地炮可便攜部署，開花彈殺傷力驚人，我軍騎兵在山地本無從發揮優勢，與其損兵折將，不如暫且議和，徐圖後計。”
主和派的大臣們也紛紛出列，支援崔彧的提議。他們認為，元廷如今不僅面臨西南的戰事，北方還有蒙古諸部的覬覦，部更是因連年征戰，百姓賦稅沉重，民怨漸起，此時不宜再發大規模戰爭。
一時間，隆福殿主戰與主和兩派各執一詞，互不相讓，爭吵聲此起彼伏，原本抑的氣氛變得愈發混。武將們拍案而起，怒斥主和派懦弱無能；文臣們則據理力爭，指責主戰派目短淺，不顧國本。
忽必烈坐在座之上，看著殿中爭吵不休的群臣，臉愈發沉。他何嘗不想立刻增兵西南，剿滅宋軍，可崔彧的話，卻也說到了他的心底。大元自主中原以來，西征戰，府庫早己空虛，漠北鐵騎雖強，卻確實不適應西南的地形，宋軍的火，更是讓他心中忌憚。
此前他也曾聽聞，宋軍研製出了一種輕便的山地炮，能在山林中快速移，還有一種開花彈，炸時碎鐵片橫飛，殺傷力遠超實心彈。元軍在西南的數次戰敗，皆是栽在了這些火之上。若是再調十萬鐵騎南下，怕是真的會如崔彧所言，徒增傷亡。
可若是議和，又讓他心有不甘。大元乃是天朝上國，向大宋的殘餘勢力低頭議和，傳出去，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？更何況，陸秀夫等人一心恢復大宋，未必會接議和的條件，到頭來，只會落得個面盡失的下場。
忽必烈閉上雙眼，了發脹的太，心中陷了兩難的境地。主戰，恐損兵折將，搖國本；主和，恐面盡失，縱虎歸山。他執掌大元數十年，歷經無數風浪，卻從未像今日這般舉棋不定。
“夠了！”忽必烈猛地睜開雙眼，厲聲喝止了殿中的爭吵，“西南戰事，容朕三思，再做決斷。今日朝會，暫且退朝！”
說完，他便起拂袖而去，留下滿殿群臣面面相覷。主戰派的大臣們滿臉不甘，主和派的則是暗自嘆息，一場朝會，最終竟以這樣的方式收場，沒有得出任何實質的決議。
隆福殿的爭吵，如同長了翅膀一般，迅速傳遍了大都的大街小巷，也很快傳到了西南元軍的前線。
滇西的大理城，乃是元軍西南前線的指揮中心。此時，元軍大營，氣氛同樣低迷。大將也速坐在帥帳之中，手中著大都傳來的訊息，臉鐵青。朝堂分裂，主戰主和爭論不休，陛下舉棋不定，遲遲不肯下旨增兵，這意味著，他們這些駐守西南的元軍，只能依靠現有的兵力，對抗宋軍與夷人義軍的聯軍。
“將軍，大都那邊還是沒有訊息嗎？”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焦慮。
也速將手中的訊息狠狠摔在桌上，怒聲道：“訊息？能有什麼訊息！朝堂上那些文吵著要議和，武將喊著要增兵，陛下猶豫不決，我們在這裡，就像是被拋棄的孩子！”
帥帳的眾將皆是沉默不語，臉上滿是沮喪。他們早己領教過宋軍火的厲害，如今宋軍收復滇東，士氣大振，又有夷人相助，而他們這邊，糧草不足，兵力短缺，朝堂又遲遲不肯支援，心中的絕，如同水般不斷蔓延。
“將軍，若是朝廷真的議和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一名偏將忍不住問道，眼中滿是迷茫。
也速冷哼一聲，沉聲道：“議和？陸秀夫等人一心要恢復大宋，豈會與我們議和？就算朝廷真的遣使，也定然是無功而返。只是陛下遲遲不增兵，我們手中這點兵力，想要收復滇東，簡首是難如登天。”
訊息如同瘟疫一般，在元軍前線大營中迅速蔓延。士兵們得知朝堂，陛下舉棋不定，連增兵的訊息都遙遙無期，心中的鬥志瞬間消散殆盡。原本就因接連戰敗而低落計程車氣，更是跌到了谷底。
不士兵開始私下議論，有的抱怨朝廷不顧前線將士死活，有的擔憂宋軍會趁機進攻滇西，還有的甚至萌生了逃兵的念頭。軍營之中，盜軍械、無故曠工的事屢有發生，巡邏計程車兵也是無打采，往日里嚴明的軍紀，如今己是形同虛設。
更有甚者，一些被元廷強行徵調的漢軍士兵，本就對元廷的統治心存不滿，如今見元軍大勢己去，更是暗中與宋軍聯絡，準備伺機倒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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