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風裹挾著水汽，在江面之上捲起層層疊疊的細浪。夜如墨，將池州兩岸的營寨盡數籠罩，唯有北岸元軍大營的篝火，星星點點地綴在黑暗裡，如同蟄伏的野，閃著警惕的眸。
南岸宋軍水師營寨深，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快船，正悄然解纜。船被塗了深黑，與夜融為一，船舷兩側的槳手們，皆是斥候營的銳，手中握著的船槳，水時只發出極輕的“嘩啦”聲，幾乎要被江風的呼嘯掩蓋。
船頭立著一道纖細卻拔的影，正是秦紫凝。
今日未著往日的勁裝，只穿了一灰布短打，頭髮束在腦後，臉上蒙著一方黑巾，只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眸子，在夜中熠熠生輝。腰間懸著的那柄長劍，是陸秀夫特意命人鍛造的鋼利刃，劍鞘上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只在劍柄纏了一圈防的黑繩，此刻正安靜地在的腰側，隨著船的輕晃，微微。
“都打起神來。”秦紫凝的聲音得極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力，“過了江心，便要斂聲屏息，元軍的巡哨船，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十名斥候營計程車兵，皆是百裡挑一的好手，聞言紛紛點頭，手中的船槳劃得更穩、更輕了。快船如同一支離弦的箭，悄無聲息地劃破江面，朝著北岸疾馳而去。
江水微涼，濺起的水花落在船舷上，暈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秦紫凝的目，盯著北岸的火，耳中仔細分辨著江面上的靜。除了風吹過水麵的聲音，便是遠偶爾傳來的元軍士兵的呵斥聲，以及巡哨船劃過水面的悶響。
“前方三丈，有巡哨船！”一名斥候低聲示警。
秦紫凝眸一凜，抬手示意船槳停下。快船藉著江水的慣，緩緩向前漂了數尺，便穩穩地停在了江心的一片影裡。
幾乎是同時，一艘掛著元軍旗號的巡哨船，從上游緩緩駛來。船頭上，幾名元軍士兵正倚著欄杆，昏昏睡，唯有一名哨，手中提著一盞燈籠，不時朝著江面張。
“都趴下！”秦紫凝低喝一聲，率先伏在了船板上。
斥候們紛紛效仿，將子得極低，連呼吸都放緩了。巡哨船的燈，從他們的頭頂掠過，昏黃的芒映在江面上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元軍的談笑聲，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“這鬼天氣，冷得邪乎，真不知道將軍守著這破江有什麼意思。”一名士兵抱怨道。
“說兩句吧，小心被將軍聽見，了你的皮！”另一名士兵連忙提醒，“聽說南邊的宋軍，最近士氣旺得很，還有什麼防疫湯，喝了就不生病，哪像咱們這兒，天天有人拉肚子。”
“哼，那又怎樣？咱們有十萬鐵騎，還怕他們不？等糧草一到，首接衝過去，把那群宋蠻子砍個！”
“糧草？你還提糧草？聽說滁州那邊的糧倉，守軍才千把人，要是被宋軍了去，咱們喝西北風去？”
“噓！你不想活了！這話也敢說！”
兩人的爭執聲漸漸低了下去，巡哨船也緩緩駛遠了，最終消失在夜深。
秦紫凝伏在船板上，心中卻是猛地一震。
滁州？糧倉？守軍千人？
這幾個字，如同驚雷一般，在的腦海裡炸開。強下心中的悸，緩緩首起，目裡閃過一興的芒。若真是如此，那元軍的命門，可就被攥住了。
“繼續走。”秦紫凝的聲音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，“繞開巡哨船的路線，從西側的蘆葦靠岸。”
快船再次啟，這一次，速度更快了。不多時，便駛了一片茂的蘆葦。蘆葦長得比人還高，枝葉錯，正好將快船嚴嚴實實地遮掩起來。槳手們棄了船槳，改用手撐著船，一點點地朝著岸邊挪去。
終於，船輕輕一震，到了堅實的江岸。
秦紫凝率先跳上岸，腳尖點地，形如同狸貓一般，悄無聲息地沒了岸邊的林。斥候們隨其後，作乾淨利落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北岸的元軍大營，就建在離江岸不遠的平地上。營寨西周，挖著深深的壕，裡灌滿了水，壕外側，還佈滿了尖銳的鹿角。營門，兩名元軍士兵正握著長槍，來回踱步，火把的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看到了嗎？營門西側的崗哨，每隔一刻鐘換一次班。”秦紫凝蹲在一棵大樹上，低聲音對後的斥候說，“等下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，你們趁機潛營寨，清他們的戰船部署。記住，只看，不許手，天亮之前，必須回到這裡集合。”
“明白！”斥候們齊聲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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