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的餘暉將江面染一片，池州南岸的宋軍水師營寨中，炮火的轟鳴漸漸稀疏下來，只餘下零星的炮響，如同疲憊的巨在息。“鎮南號”的甲板上，硝煙尚未散盡，陸秀夫負手而立，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，他著滁州方向的天際，眉頭卻蹙起，方才那份沉穩的神，己然被一層濃重的霾所籠罩。
親兵剛剛送來一封加的急信，是秦紫凝派人拼死送出的。信上的字跡潦草，卻字字著一徹骨的寒意——元軍滁州守將所佈下的防，竟與宋軍擬定的佯攻計劃分毫不差。重甲步兵的佈防位置，恰好卡在火槍營的突襲路線上；糧倉外圍的暗哨，更是準地避開了宋軍斥候的探查範圍。若非秦紫凝臨陣機變，將先鋒部隊一分為二，恐怕五千將士早己陷元軍的合圍之中。
“。”陸秀夫低聲吐出這兩個字，聲音冰冷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抖。他戎馬半生，歷經無數戰事，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滁州的戰事本就是險招，唯有佯攻江岸、奇襲糧倉這一計，能解池州之圍，可如今，這至關重要的計劃，竟被元軍瞭如指掌。
“來人！”陸秀夫猛地轉，目如電，掃過甲板上肅立的親兵，“傳我將令，即刻封鎖水師大營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！營中所有船隻，錨鏈盡數拋下，沒有我的手諭，誰敢起錨，軍法置！”
軍令如山，親兵不敢有毫怠慢，高聲應諾，轉便朝著營寨各飛奔而去。急促的號角聲驟然響起，與江面的風嘯織在一起，帶著一肅殺之氣，瞬間席捲了整個水師營寨。正在休整計程車兵們聞聲而，迅速集結，一隊隊手持長槍的軍，將營寨的出口死死守住，一張張警惕的面孔上，滿是凝重。
“丞相，這是為何？”張世傑聞訊匆匆趕來，他披鎧甲，戰袍上還沾著硝煙的氣息，著營寨中戒備森嚴的景象，眼中滿是疑，“此刻滁州戰事膠著，江岸的元軍虎視眈眈，我們封鎖大營，豈不是自陣腳？”
陸秀夫轉過，將那封急信遞到張世傑手中，沉聲道：“太傅請看。”
張世傑接過信，快速瀏覽一遍，臉陡然劇變，手中的信紙竟微微抖起來：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佯攻計劃乃是軍機要務，除了你我，便只有營中幾位參軍知曉，元軍怎麼會……”
“不是他們。”陸秀夫打斷他的話，聲音低沉而篤定，“計劃擬定之後，我曾讓你的親兵送往各戰船，傳令的過程，出了紕。”
張世傑渾一震，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的芒：“我的親兵？丞相，你懷疑我的人？”
“並非懷疑，而是事實。”陸秀夫的目落在張世傑的臉上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紫凝在信中說，元軍的防部署，連我們佯攻的時間、炮擊的方位都一清二楚，若非有人將計劃全盤洩，絕無可能。太傅，此事事關大宋存亡，我不得不謹慎行事。”
張世傑沉默了，他看著陸秀夫眼中的凝重，心中翻江倒海。他麾下的親兵，皆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，個個忠心耿耿，怎麼會有人通敵叛國？可陸秀夫的話，又字字在理，由不得他不信。
“好。”張世傑猛地咬牙，沉聲道，“丞相想如何查，我張世傑絕無二話！若真有人藏在我的親兵之中，我定親手斬了他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多謝太傅。”陸秀夫微微頷首，“事不宜遲，我們即刻傳令，將所有參與傳令的親兵，以及知曉佯攻計劃的參軍，盡數召集到中軍帳中，逐一問話。另外，徹查各戰船的來往信件，以及近幾日出大營的人員名單，絕不能放過任何蛛馬跡。”
中軍帳，氣氛抑得令人窒息。燭火搖曳，映照著帳眾人的面孔，一張張臉上，或張，或疑，或憤慨。參與傳令的十餘名親兵，皆是披鎧甲，肅立一旁，他們的目中帶著不解，卻不敢有毫的異。
陸秀夫端坐於主位之上，目如炬，緩緩掃過帳的每一個人。他的目銳利如刀，彷彿能穿人心，所過之，眾人皆是下意識地低下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諸位皆是大宋的將士，今日將你們召集於此，並非為了為難誰。”陸秀夫的聲音打破了帳的寂靜，“滁州戰事吃，我軍的佯攻計劃被元軍知曉，導致紫凝將軍的五千將士陷險境。此事事關重大，若不找出，我們所有的努力，都將付諸東流，大宋的江山，也將危在旦夕。”
帳一片譁然，眾人皆是低聲議論起來，眼中滿是震驚。
“肅靜！”張世傑猛地一拍桌案，厲聲喝道，“丞相問話，誰敢喧譁！”
帳頓時安靜下來，落針可聞。
陸秀夫的目緩緩移，最終落在了一名材瘦小的親兵上。那親兵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，面蒼白，雙手攥著腰間的佩劍，指尖泛白，甚至連，都在微微抖。
此人名為李三，是張世傑邊的親兵，也是此次負責傳遞佯攻計劃的親兵之一。方才陸秀夫問話時，他的眼神閃爍不定，不敢與任何人對視，與其他親兵的坦截然不同。
“李三。”陸秀夫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懾人的力量。
李三渾一，猛地抬起頭，臉更加蒼白，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且問你，三日前，你奉命將佯攻計劃送往‘破浪號’戰船，途中，你去了何？”陸秀夫的目盯著他，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表。
李三的眼神慌起來，他低下頭，支支吾吾地說道：“我……我首接去了‘破浪號’，不曾去過別……”
“是嗎？”陸秀夫冷笑一聲，“可據‘破浪號’的管帶所言，你比預定的時間，晚了足足一個時辰。這一個時辰，你去了哪裡？”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……”李三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幾乎細不可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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