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靖城的備戰聲浪尚未平息,一道急報便如驚雷般砸進帥府,讓本就凝重的局勢雪上加霜。
斥候渾浴,跌跌撞撞衝進陸秀夫所在的議事堂,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:“丞相!不好了!糧草運輸隊在陸良郊外被元軍騎兵突襲,糧草與火藥盡數被劫,押運將士死傷過半!”
一句話,讓堂瞬間落針可聞。
陸秀夫手中的硃筆“啪”地掉在輿圖上,紅墨暈開,像一滴刺目的。他快步走到斥候面前,俯攥住對方的襟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:“再說一遍!糧草隊遇襲,損失多?”
“回丞相,押運的十萬石糧草、二十車火藥,全被元軍劫走了!”斥候著氣,眼中滿是絕,“元軍是輕騎突襲,人數有五千之眾,皆是孛羅麾下的銳,我軍押運將士僅有兩千,拼死抵抗仍難敵,帶隊的張統制戰死,餘下將士拼死突圍,才將訊息送回!”
陸秀夫緩緩鬆開手,踉蹌著後退兩步,扶住案几才勉強站穩。十萬石糧草,是曲靖城守軍與百姓半月的口糧,二十車火藥,更是守城的關鍵——山地炮、火銃、火油彈,皆離不開火藥支撐。如今糧草與火藥盡失,無異於斬斷了宋軍的臂膀。
周毅猛地一拍桌案,怒目圓睜:“孛羅這廝,竟如此險!不去首曲靖,反倒襲糧草隊,當真可惡!”
陳謙臉凝重,沉聲道:“元軍定然是算準了我軍全力備戰,糧草運輸路線相對薄弱,才鋌而走險。如今糧草告急,火藥短缺,城守軍兩萬,還有數萬百姓,日子怕是撐不了幾日了。”
秦紫凝亦是眉頭鎖:“水師調了一千將士守城,江上防線本就有所削弱,如今糧草被劫,軍心必影響,若是元軍此時攻城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陸秀夫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的慌己被沉穩取代。他知道,此刻自己絕不能,他是宋軍的主心骨,若是他慌了,整個曲靖城便真的完了。
“傳我將令,封鎖糧草被劫的訊息,嚴任何人私下傳播,違令者,軍法置!”陸秀夫聲音斬釘截鐵,“同時,命人清點城現存糧草與火藥,登記造冊,一日一報;再令陳謙,率五千東路軍,即刻前往陸良郊外,搜尋殘餘糧草,收攏突圍將士,順帶探查元軍劫糧後的去向。”
“諾!”陳謙抱拳領命,轉快步離去。
可紙終究包不住火,糧草被劫的訊息,還是如同瘟疫一般,在曲靖城悄然傳開。
先是軍中的伙房,每日分發的糧草數量銳減,士兵們的飯食,從兩碗米飯變了一碗,菜也愈發簡單。起初,將士們只當是備戰期間的正常調配,可日子一天天過去,糧草的短缺愈發明顯,連尋常的米粥,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軍營之中,漸漸出現了竊竊私語的聲音。
“聽說了嗎?咱們的糧草運輸隊被元軍劫了,城裡的糧草,怕是撐不了幾天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那要是糧草吃完了,咱們拿什麼守城?總不能著肚子跟元軍拼命吧?”
“不糧草,聽說火藥也被劫了,咱們的火炮和火銃,怕是也用不了幾回了。”
士兵們的議論,從最初的小聲嘀咕,漸漸變得肆無忌憚,恐慌的緒,如同水般在軍營中蔓延。不士兵臉上,沒了往日的鬥志,取而代之的,是焦慮與不安。
更讓人憂心的,是那些夷人義軍。
滇東大捷後,各地夷人紛紛響應,組建義軍加宋軍,人數有萬餘之眾。這些夷人義軍作戰勇猛,對宋軍極為擁護,可他們本就居無定所,跟著宋軍,無非是為了一口飽飯,為了擺元軍的迫。如今糧草告急,他們的心中,便漸漸萌生了退意。
曲靖城外的夷人義軍大營,幾個夷人首領聚在一起,面焦躁地商議著。
“木坤首領,宋軍糧草被劫,城裡都快斷糧了,咱們跟著他們,難不要一起死在這裡?”一名瘦高的夷人首領沉聲道,“我等族人,跟著宋軍打仗,是為了活下去,可如今連飯都吃不上,不如趁早帶著族人離開,回到山林裡,至還能打獵謀生。”
木坤是夷人義軍的總首領,他本是滇東夷人部落的酋長,因元軍屠戮部落,才率族人投奔宋軍。他看著眼前的幾位首領,心中亦是猶豫不決。
宋軍待他們不薄,陸丞相更是許諾,平定西南後,便讓夷人各部落迴歸故土,自主管理,可如今糧草告急,軍心浮,宋軍能否守住曲靖,還是個未知數。若是繼續留下,族人怕是要跟著捱,甚至戰死;若是離開,又未免太過不義。
“我知道大家的顧慮。”木坤嘆了口氣,聲音低沉,“宋軍待我等不薄,陸丞相更是一言九鼎,如今他們有難,我們若是就此離去,豈不是了忘恩負義之輩?”
“可恩不能當飯吃啊!”另一位首領急道,“族裡的老人和孩子,己經兩天沒吃飽飯了,再這樣下去,他們本撐不住!”
幾位首領爭論不休,有人主張留下,與宋軍共進退,有人則堅持離開,保全族人。大營外的夷人士兵,看著首領們爭執,臉上也出了搖之,不人己經開始收拾行囊,準備隨時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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