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這邊。
他在回臥室的路上還遇到了木村浩老管家。老管家正在走廊裡檢查一扇窗戶的鎖釦，作仔細而緩慢。
路明非停下腳步，順便把幾件事代了一下——源稚四個人這幾天會住在黑石邸，讓他找僕婦收拾四個房間出來給他們住。
他還順便提了一句：這幾天客廳可以進去，但是不要進放有龍骨的那間房子。
木村浩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沒有出任何多餘的表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能進那間房子，不過好奇這種緒顯然不該出現在一個管家的上。
他在這裡服務了這麼多年，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，聽過太多不該聽的事，早就學會了什麼時候該問、什麼時候不該問。
等到路明非回到臥室的時候，零還在床上躺著。
從窗簾的隙裡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條亮得發白的線。那條線安靜地躺在那兒，像一條睡著了的小蛇，一不。房間裡很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零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，像水一樣，一起一伏。
路明非搬了個椅子，輕輕地放在床邊，作慢得像在做慢作回放，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。他坐下來，用手撐著腦袋，歪著頭看著零睡覺。
明明他是打算喊零起床的，可現在看著零睡著的樣子，他又不想喊起來了，他看著的臉，有些移不開目，倒也沒什麼別的原因，就是單純覺得好看。
零睡著的時候，那種平日裡被冷冽包裹著的、藏在冰層下面的和會一點一點地浮上來，像是一幅被水浸潤過的水墨畫，線條變得，變得溫暖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只是沒看一會兒，零似乎就察覺到了什麼。
的睫微微了一下，像蝴蝶扇了扇翅膀。然後睜開了眼睛。那雙冰藍的眸子從睡意中慢慢浮上來，像湖底的石頭從清澈的水中顯現，一開始還有些迷濛，瞳孔沒有完全聚焦，像隔著一層薄霧。然後那層霧散了，的目準確地找到了路明非的臉，和他的視線撞在了一起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就那麼看著他，他就那麼看著。房間裡安靜得像一幅畫，畫裡是一個躺在床上剛睡醒的孩，和一個坐在床邊用手撐著腦袋的男孩，他們的目在空氣中匯。
對視了一會兒後，零從被窩中出手。那隻手纖細而蒼白，在暖調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，像是一塊白玉，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，然後在路明非不解的目中，輕輕地掐了一下他的臉。
作很輕，輕到幾乎覺不到。的拇指和食指住他臉頰上的一小片皮，微微用力，然後鬆開。整個過程不到兩秒，但那個在路明非的皮上停留了很久，像是一顆石子被丟進了湖面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，久久不散。
“怎麼了？”路明非自己臉上被掐的地方，並不疼。零沒怎麼用力，那個力度大概只夠掐死一隻螞蟻。
“沒什麼，”零說，聲音中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慵懶，“我只是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”
路明非愣了一下，然後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“剛剛睡著的時候做夢了麼？”他說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，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，“做了什麼夢，能跟我講講麼？”
他是真的有些好奇。零很跟他講自己的夢，不對，零是很跟任何人講自己的任何事。像一座被大雪覆蓋的火山，表面一片潔白、安靜和冷冽，底下藏著的東西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偶爾會掀開一角，出一點裡面的，但很快就會重新蓋上，好像那一角從來不曾被掀開過。而每一次願意掀開的時候，路明非都會覺得自己被信任了，那種覺很好，好到他捨不得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“就是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。”零說，目從路明非臉上移開，落在天花板上，像是在看一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電影，“一時半會兒說不完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路明非湊近了一點，“可以長話短說啊。”
零想了想。
的表沒有變化，還是那副淡淡的、看不出緒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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