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來對自己即將離開這裡並不在意,像一個即將遠行的人,在站臺上和送別的朋友揮手,臉上帶著笑,裡說著“沒事沒事,又不是不見了”。
愷撒講了很多話後,話題忽然一轉。那個轉折很自然,自然到像是一條河流在平緩地流了很久之後,忽然遇到了一塊石頭,發出了一聲清脆的、引人注意的聲響。他頓了頓,目掃過臺下那些仰著臉看他的面孔,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些。
他表示,在他即將離開學生會之際,有一個非常出的人要推薦給大家,相信他能夠接替自己的工作。
這句話從愷撒裡說出來的時候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什麼人有資格被愷撒·加圖索這樣誇獎?
帶著好奇和期待的目,他們在掃視四周,似乎是想憑此找出愷撒所說的那個人。
他們在想:主席說的是誰?是主席團的某一位?是某個一直默默無聞但能力出眾的幹事?還是某個他們不認識的新人?
所有人在心裡翻著名單,把所有可能的人選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我推薦路明非來繼任為新的學生會主席。”
大廳裡安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就像是一個人眨了眨眼睛。
但在那一瞬裡,路明非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,果然還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來了,他心想。
他站在人群中間,穿著零為他挑選的西裝,很合,因為是量定做的。零就站在他的旁。因為要繼任學生會主席,所以零同樣也在學生會中。穿著那件淺的禮服,站在他右邊,安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的表沒有什麼變化,但的手在那一刻過來,輕輕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下一刻,所有的目都在那一瞬間轉向了路明非。那些目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無數條河流匯同一片海。
有人微笑,有人點頭,有人鼓掌,有人舉起酒杯,有人開始竊竊私語。那些目裡有驚訝,有好奇,有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,也有一點點的猶疑。但不管是什麼,他們都看向了路明非。
他被邀請站在了愷撒旁,他走上去,站在了愷撒左邊,他們並肩站在聚燈下,攝像機的閃不停,咔嚓,咔嚓,咔嚓。每一道閃都像一個時間,把這個瞬間釘在了歷史的某個位置上。新老主席接的歷史一刻。
那些照片會流到哪裡去,沒有人知道。也許它們會變守夜人論壇上一條熱度表的帖子,標題是“S級正式接任學生會主席,現場圖集”,樓下會有人留言“原來S級穿西裝還帥的”,也許它會變學生會檔案室裡一張泛黃的老照片,夾在某一份無人問津的年度總結報告裡。也許它會變幾十年後,某個深夜,當年的學生們在同學群裡翻出來的、被過度、畫質模糊、但依然能看清那兩張年輕面孔的舊照片。
在合影完後,愷撒發起了一個投票。不是面向部長們的投票,不是那種“幾個候選人流發言然後由高層拍板”的英決策。而是此刻在安珀館中學生會全員——從主席團到各部部長,從幹事到普通員,從那些已經在學生會待了好幾年的老油條到那些剛加不久、還不太悉流程的新人。
每個人都有投票權。愷撒把決定權給了所有人。不是因為他沒有自信,而是因為他相信——如果他選的人是對的,所有人都會替他證明。
按理來說,這樣人數的投票會持續很久。點票需要時間,爭論需要時間,那些“我再想想”的猶豫也需要時間。按照正常的流程,這樣規模的投票可能需要一個小時,甚至更久。可是這次投票卻在很短的時間就結束了。似乎在愷撒說出路明非名字的時候,他們的心中就有了答案。
路明非幾乎以全票同意的績順利繼任了學生會主席的位置。全票,幾乎。那一點點沒有投給他的票,也許是有人看錯了選項,也許是有人故意投了反對,也許是某個人在點票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指到了螢幕上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投了什麼。但不管怎樣,結果是確定的。
這是路明非自己都沒想到的。似乎在這些員的心中,對他這個“S”級的評價非常高。
酒會散場的時候,已經很晚了。路明非走出安珀館,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夏天特有的、溼熱的氣息,和遠紅松林的清香。
他的臉被酒氣燻得有些紅,他的臉被酒氣燻得有些紅,倒不是因為喝了很多,是因為有人不停地來敬酒,他不好意思拒絕,一口一口地抿,抿著抿著就紅了,不過這點酒幾乎在進他的時候就被高速分解完了,完全不會有喝醉的風險。
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,西裝外套被他搭在手臂上,襯衫的袖子被他捲到了手肘。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剛上任的學生會主席,更像一個剛加完班、還沒來得及吃飯、正在想“今晚吃什麼”的普通年輕人。
零站在臺階下面等他。
穿著那件淺的禮服,襬在夜風裡偶爾飄一下,幅度很小,像一隻懶得飛太遠的蝴蝶。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來,路燈的落在上,把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、橘黃的。
路明非走下一級臺階,又走下一級。一級,兩級,三級。他的皮鞋踩在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、有節奏的聲響。那些聲響在空曠的夜裡傳得很遠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遠的鼓。他走到零面前,停下來。
然後他從搭在手臂上的西裝袋裡,出一個禮盒。包裝很緻,深藍的包裝紙,金的帶系一個完的蝴蝶結,每一帶的尾都修剪了燕尾的形狀。這包裝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包的——路明非的手工課績從來就沒及格過。這是愷撒的風格,準,優雅,連一個蝴蝶結都不允許有任何瑕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