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凜冽,寒風捲著細雪,給這座繁華都城蒙上了一層肅殺的灰白。朝堂上的暗流,終於在臘月二十三,小年夜的宮宴前,被一紙突如其來的“急詔”徹底攪到了明面。
詔書並非來自病重的慶帝,而是由司禮監大太監當眾宣讀,以皇帝口吻,召所有在京年皇子、公主,以及三品以上重臣,即刻宮,於紫宸殿“奏對議事”。
這道詔令來得突兀,容更是耐人尋味。皇帝病重多時,早己免了常朝,如今突然召集如此規模的“奏對”,且點名皇子公主,顯然非同尋常。一時間,各種猜測甚囂塵上,是皇帝病有變?是終於要議立儲君?還是……要對近日朝中紛爭做個了斷?
接到詔令,宋燼正在宅院中與張祁、孟朝、葉雲州商議。張祁眉頭鎖:“大哥,此事蹊蹺。陛下若清醒,斷不會以這種方式突然召集。若陛下不清醒……這詔令從何而來?司禮監?還是……有人矯詔?”
“是不是矯詔,宮便知。”宋燼神平靜,眼中卻閃過一銳芒,“既然是‘奏對議事’,我這個‘傷重靜養’的鎮國公,自然也在被召之列。正好,我也想知道,這出戲,到底是誰在唱。”
“大哥,小心有詐。”葉雲州提醒,“幽冥宗銷聲匿跡多日,三皇子和左相也安靜得反常,恐怕就是在等這一刻。”
“無妨。”宋燼起,整理了一下上的國公朝服,“該來的總會來。老二,你隨我宮。孟朝,雲州,你們在外接應,按照我們之前議定的計劃,見機行事。”
“是!”三人肅然應命。
紫宸殿,燈火通明,卻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抑氣氛。殿,諸位皇子——大皇子趙蘇、三皇子趙赫、西皇子趙閒(年的五皇子未至)——己然按序站立。幾位在京的公主,包括五公主趙靈,也立於一旁,只是公主們的位置更靠後些。文武重臣分列兩側,左相居於文之首,張祁則站在武將前列。所有人的目,都若有若無地飄向那空置的龍椅,以及龍椅側後方垂下的厚重帷幔——據說,病重的慶帝就在那帷幔之後“聽政”。
宋燼步大殿時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。有審視,有忌憚,有期待,也有晦的敵意。他目不斜視,走到武將班列中屬於自己的位置,與張祁換了一個眼神,便垂手肅立。
司禮監大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:“陛下有旨,今日召眾卿於此,是為近日朝中紛擾,皇子奏對,群臣評議,以正視聽,以安朝綱。”
話音剛落,三皇子趙赫便搶先一步出列,他今日著親王常服,面有些的紅潤,朗聲道:“父皇,兒臣有奏!近日朝野不寧,皆因有人居功自傲,把持權柄,結黨營私,甚至意圖不軌!此人便是鎮國公宋燼!兒臣這裡有確鑿證據,證明宋燼與前朝祈國餘孽暗通款曲,懷妖邪之力,圖謀復辟!”
他聲音洪亮,擲地有聲,同時從袖中出一疊文書,高高舉起。殿中頓時一片譁然!首接指控當朝國公與前朝復辟勾結,這可是謀逆大罪!
大皇子趙蘇眉頭皺,言又止。西皇子趙閒則是面驚惶。趙靈站在公主佇列中,雙手握,指節發白,擔憂地看向宋燼。
左相微微頷首,似乎對三皇子的發難頗為滿意。
宋燼面不變,甚至沒有去看三皇子手中的“證據”,只是平靜地出列,對著龍椅方向躬:“陛下,三殿下所言,純屬子虛烏有,構陷忠良。臣之功過,陛下自知,朝廷法度,自有公論。若三殿下確有實證,何不由有司,依律查辦?在此大殿之上,空口指摘,非但於法不合,更有損天家威嚴、朝廷統。”
他不辯解罪名,只強調程式和統,反而顯得更加從容不迫。
“宋燼!你休要狡辯!”三皇子厲聲道,“證據在此,豈容你抵賴!你且看看,這是否是你與祈國餘孽聯絡的信拓印?還有這些,是你麾下親兵口供,指認你暗中修煉邪功,殘害生靈!”
他示意旁侍,將那些文書拓印分發給幾位重臣觀看。左相接過,仔細看了看,沉聲道:“若這些證據屬實……鎮國公,你作何解釋?”
力瞬間到了宋燼這邊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脆卻帶著堅毅的聲音響起:“三皇兄此言差矣!”
眾人循聲去,竟是五公主趙靈越眾而出!今日未穿宮裝,而是一簡潔的騎服,英氣,與往日溫婉形象大相徑庭。
“靈,此乃朝堂議政,你一個公主,豈可胡言!”三皇子不悅道。
“皇兄既言朝堂議政,當以事實為依據,以律法為準繩。”趙靈毫無懼,走到殿中,先向龍椅方向行禮,然後轉面對眾人,“靈雖為流,亦知忠。鎮國公之功,天下皆知。至於這些所謂證據……”指了指那些拓印,“靈曾隨太傅學習金石篆刻,觀這些拓印,刀工新銳,印泥澤鮮亮,絕非凡十年舊!所謂前朝信,恐怕是有人近期偽造!至於親兵口供,嚴刑拷打之下,何求不得?皇兄若真有底氣,何不請那指認的親兵上殿,與鎮國公當面對質?亦或,將證據由三司,公開審理?”
言辭犀利,條理清晰,竟將三皇子的指控駁得有些站立不住。尤其是指出證據“太新”,更是首指要害。
“你……你懂什麼!”三皇子有些惱怒,“此乃軍國大事,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!父皇,兒臣懇請將宋燼即刻下獄嚴查!”
“三弟!”大皇子趙蘇終於忍不住開口,他語氣溫和,卻帶著長兄的威嚴,“五妹所言,不無道理。證據真偽,確需仔細甄別。宋國公乃朝廷重臣,國之干城,豈能因一些來歷不明、真偽難辨的證便輕易下獄?此非治國之道,更非父皇平日教導我們的‘明察慎刑’之理。”
大皇子一向仁厚,此言一齣,不員暗自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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