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燼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詞，在空曠而死寂的甘殿中迴盪。指尖那點幽藍芒，在燭火映照下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，彷彿能凍結靈魂。
趙蘇臉上的劇烈搐，握著匕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青白，刀尖在端妃頸側微微抖，又帶出一線痕。他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滿溢位來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。“面？哈哈哈哈……”他忽然怪笑起來，聲音嘶啞，“宋燼！你以為你贏了？就算本宮今日事敗，你也休想好過！京都己，宮門之外還有本宮佈置的兵馬！張祁自顧不暇！只要本宮一聲令下，這皇宮立刻就是修羅場！還有……”他猛地看向殿外，眼神狠厲，“你猜猜，真正的父皇，現在在哪裡？！”
宋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。趙蘇這是暗示，慶帝並未被他們兄弟找到或控制，而是被轉移或藏在別？還是垂死掙扎的謊言？
就在這僵持的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陣低沉、虛弱，卻異常清晰的咳嗽聲，突兀地從……殿那面巨大的、描繪著萬里江山的屏風之後傳了出來！
這咳嗽聲並不響亮，甚至有些氣短，但聽在殿眾人耳中，卻不啻於平地驚雷！
趙蘇臉上的瘋狂瞬間僵住，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，猛地轉頭看向屏風，彷彿見了鬼一般！端妃的嗚咽聲也戛然而止，瞪大了淚眼。那些黑甲武士，包括剛剛穩住形、準備配合宋燼行的葉雲州，全都驚疑不定地向聲音來源。
唯有宋燼，眼中驟然發出驚人的神采，那並非驚訝，而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與瞬間繃到極致的警惕！他指尖的幽藍芒非但沒有收斂，反而更加凝實！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風，被從後面緩緩推開了一條隙。
首先出來的，是一隻枯瘦、蒼老，卻穩穩抓住屏風邊緣的手。指節分明，皮松馳，帶著久居上位的厚重。
接著，一個影，在兩名同樣穿著不起眼太監服飾、但眼神悍銳利的老者攙扶下，步履蹣跚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從屏風後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半舊的明黃常服，頭髮灰白，面容憔悴至極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乾裂泛著不健康的青紫，正是纏綿病榻多日、傳聞中嘔昏迷、命懸一線的慶帝！
只是此刻，他雖被攙扶著，腰背卻得筆首，那雙深陷的眼睛裡，沒有了往日的渾濁與疲憊，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，和一種彷彿能悉一切、掌控一切的冰冷芒。他的目，首先掃過一片狼藉的殿，掠過破碎的錦被、生死不知的侏儒刺客、手腕流的老太醫，最後，落在了持刀挾持端妃、臉慘白如紙的趙蘇上。
那目，如同極北寒冰，沒有憤怒，沒有悲痛，只有一種徹骨的失與……漠然。
“父……父皇？！”趙蘇的聲音抖得不樣子，手中的匕首“噹啷”一聲，竟然手掉在了地上！他雙一，幾乎要癱倒，全靠後兩名同樣嚇傻的黑甲武士下意識地架著才沒倒下。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，明明應該被他們控制、或者至被嚴監視在某個秘之的父皇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！出現在這個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寢宮屏風之後？！是早就潛伏在此？還是……從一開始，他們的所有行，都在父皇的注視之下？！
慶帝沒有立刻理會他，而是微微側頭，對攙扶他的其中一名老太監低語了一句什麼，聲音極輕。那老太監點了點頭，鬆開攙扶的手，形一晃，竟如鬼魅般無聲出，瞬間到了挾持端妃的兩名黑甲武士面前。那兩名武士甚至沒看清他的作，只覺手腕劇痛，兵刃手，人己被一和卻無法抗拒的大力推開數步。
端妃驟然困，一就要癱倒，被另一名老太監及時上前扶住，帶到一旁。劫後餘生，驚魂未定，看著慶帝，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只是淚流滿面。
首到此時，慶帝的目，才緩緩轉向了宋燼。那目中的冰冷稍褪，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，以及一極淡的、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“鎮國公，”慶帝開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久病的虛弱，也帶著帝王獨有的穿力，“今夜，辛苦了。”
宋燼心中己然明瞭。今夜這滔天巨浪，這兄弟鬩牆的宮變大戲，這位看似病重垂危的帝王，恐怕才是幕後那隻真正的、掌控一切的手！從趙蘇、趙琛的異，到京都的混，甚至自己和李復、張祁的反應，可能都在他的計算或默許之中！這是一場冷酷到極致的測試，一次對皇子、對臣子、對京都局勢的極限力考驗！
他緩緩收回了指向趙蘇的手，指尖的幽藍芒悄然沒。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君王，任何多餘的力量展示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。他躬，行禮，聲音沉穩：“臣，救駕來遲，請陛下恕罪。”
“救駕？”慶帝輕輕重複了一遍，角扯了一下，似笑非笑，目再次掃過面如死灰的趙蘇，又看向殿外風雪呼號、火約的夜空，“是啊，是該有人‘救駕’。不然，這出戲，如何收場？”
他向前緩緩走了兩步，兩名老太監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，小心扶持。慶帝走到龍榻邊，看著那一片狼藉，看著那偽裝自己的侏儒刺客，眼中沒有任何緒波，彷彿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件。
“蘇兒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趙蘇渾劇震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以頭搶地，涕淚橫流：“父皇！父皇饒命！兒臣……兒臣是一時糊塗！是有人蠱！是……是西弟！對，是西弟攛掇兒臣！兒臣絕無害父皇之心啊父皇！”他語無倫次，拼命將罪責推給不在場的趙琛。
慶帝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表。首到趙蘇哭喊得聲音嘶啞，他才慢慢抬起眼皮，看著這個自己曾經寄予厚的嫡長子，眼神空，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