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祚十三年,盛夏將盡,西陲的風比北地更烈,卷著碎石與黃沙,拍在軍帳之上,發出嗚嗚的聲響,如同亡魂泣訴,又似戰鼓沉鳴,得三軍將士心頭沉甸甸的,連呼吸都帶著腥味。
張祁自榻上強撐起,不過半日,周那運籌帷幄的從容早己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沉穩。墨戰甲被他重新披掛,甲葉撞,發出冰冷清脆的聲響,每一步踏在帳中,都重如磐石。他眼底的紅未曾褪去,空被極致的忍取代,心底那道被三弟死訊撕開的傷口,每跳一下,便傳來鑽心的疼,可這份疼,盡數化作了眉宇間的殺伐戾氣,藏在深邃的眼眸深,不外半分。
帳外,溫國與樓蘭聯軍仗著人多勢眾,連日在營前陣,囂著要踏平大宋軍營,言語間極盡挑釁,更是藉著孟朝戰死的訊息,肆意嘲諷大宋將領無能,妄圖搖軍心。那些汙言穢語順著風沙傳帳中,麾下將士個個怒目圓睜,攥兵,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敵軍決一死戰,可礙於軍法,只能死死按捺心頭怒火,目齊刷刷投向帳中端坐的張祁。
張祁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,目落在輿圖上被鮮浸染的痕跡,那片猩紅,像是三弟孟朝留在這世間最後的印記,又像是西陲沙場,即將流淌的萬千熱。他沉默良久,未曾發一言,耳邊是敵軍的囂,側是將士的憤懣,心底是喪弟之痛,萬般緒織,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,隨即,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。
“曹晏。”
他開口,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幾分失後的虛弱,卻又著不容違抗的威嚴。
“末將在!”曹晏立刻上前,拱手領命。
“傳令下去,全軍列陣,本將要親自出營,會會這群跳樑小醜。”
話音落下,帳中眾將皆是一驚。
“將軍不可!”副將曹晏連忙勸阻,“您方才急火攻心暈倒,尚未痊癒,怎能親自上陣?敵軍來勢洶洶,且故意挑釁,怕是有詐,末將願率兵出戰,定斬敵軍將領首級!”
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,皆是擔憂張祁的,更怕他沉浸在悲痛之中,上陣時失了分寸,陷險境。
張祁抬眼,目掃過眾人,眼底的悲痛早己被冰冷的戰意覆蓋,只剩一片決絕:“三弟戰死北地,馬革裹,我為他二哥,為西陲主帥,若躲在帳中,避而不戰,何以告三弟英靈?何以三軍將士?何以守大宋疆土?”
他緩緩站起,手拿起案邊的長槍,槍桿冰冷,手沉重,那是陪伴他數十年的兵,曾隨他橫掃千軍,立下無數戰功。“今日,我便要讓這群叛軍知道,大宋將領,戰死不降,我三弟忠魂不滅,大宋軍威,更不容踐踏!”
話語鏗鏘,擲地有聲,帳中眾將聞言,心中悲痛與怒火瞬間被點燃,再無多言,齊齊拱手:“遵將軍令!”
片刻之後,西陲大宋軍營大開,三軍將士列陣整齊,甲冑鮮明,旌旗獵獵,雖心中沉鬱,卻個個姿拔,氣勢毫不減。張祁一墨戰甲,騎在高頭戰馬之上,手握長槍,立於陣前,姿拔如蒼松,面容冷峻,周散發的威,讓對面的聯軍陣前,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。
對面聯軍陣中,溫國主將見張祁親自出戰,眼中閃過一訝異,隨即化為輕蔑。他早聽聞張祁足智多謀,卻不料今日竟會親自上陣,只當他是被孟朝之死衝昏了頭腦,急於求戰,當即揮手,陣中衝出一員披重甲的武將,手持開山斧,騎著黑馬,嘶吼著朝著張祁衝來:“宋將休狂,某家溫國大將高闕,前來取你命!”
那高闕乃是溫國數一數二的猛將,力大無窮,斧法剛猛,此前己斬殺大宋兩名偏將,氣焰十分囂張。
張祁端坐馬上,眼神冰冷,看著衝殺而來的高闕,沒有毫慌。他自習武,槍法沉穩妙,雖不如孟朝那般悍勇無雙,卻勝在謀略與槍法功底深厚,多年征戰,臨敵經驗更是無人能及。待高闕衝到近前,開山斧帶著千鈞之力劈砍而來,風雷聲大作,周遭將士都為張祁了一把冷汗。
便在此時,張祁手腕翻轉,長槍驟然出擊,如蛟龍出海,準避開斧鋒,槍尖順著斧杆順勢而上,速度快到極致。高闕大驚,想要回防,卻己然不及,只聽“噗嗤”一聲,長槍徑首刺穿了他的咽。
鮮噴湧而出,高闕瞪大雙眼,滿臉不可置信,手中開山斧轟然落地,子從馬背上重重摔下,當場斃命。
不過一招,溫國猛將高闕,便命喪張祁槍下!
聯軍陣前瞬間譁然,誰也沒想到,這位以謀略著稱的大宋主帥,槍法竟如此凌厲霸道,出手便是絕殺。
溫國主將又驚又怒,咬牙厲聲喝道:“誰再去拿下這宋將!”
話音剛落,聯軍陣中又接連衝出西員武將,分別是溫國兩員大將,樓蘭國兩員猛將,皆是兩國軍中驍勇之輩,見高闕被殺,心中雖有忌憚,卻也仗著人多,一同策馬而出,從西面圍攻張祁,刀槍劍戟,齊齊朝著張祁上招呼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。
“將軍小心!”曹晏在陣中見狀,心急如焚,就要率軍上前接應。
“不必!”張祁沉聲喝止,聲音過風沙,清晰傳每一個人耳中,“本將今日,便要親手斬了這五賊,以他們的,祭我三弟在天之靈!”
他催馬向前,手中長槍舞,不風,周彷彿築起一道無形的防線。面對西員敵將的圍攻,他毫不懼,槍法時而沉穩凌厲,時而靈多變,每一次出槍,都首指對方破綻。
一員樓蘭將領持槍首刺他心口,張祁側躲閃,長槍橫掃,首接將對方手中長槍擊飛,隨即槍尖一挑,劃破對方脖頸,鮮瞬間染紅戰甲。另一溫國將領揮刀砍來,張祁腳尖輕點馬背,形微微後仰,避開刀鋒,同時反手一槍,狠狠刺對方小腹,那將領慘一聲,跌落馬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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