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鏡中的舊門
始終之鏡安放在朝花園後的第七天，小蓮做了一個夢。夢裡沒有海，沒有萬界，沒有鏡中那些層層疊疊的倒影，只有一扇門。那是破廟的門，腐朽的、傾斜的、門板上刻著模糊不清的蓮花紋樣。門裡出一線微，不是燭火，不是月，而是記憶中那個早晨獨有的、混著塵土氣息的蒼白天。
站在門前，手去推。門很重，比記憶中重得多。木頭的紋理在掌心下糙地硌著，像乾涸的河床。用力推了一下，門開了。
門後不是破廟。是一片沙漠，無邊的、金黃的沙漠。沙丘連綿起伏，像凝固的波浪。天空中掛著兩月亮，一是銀白的，一是淡金的，疊在一起，像兩面重疊的鏡子。沙丘頂上站著一個人。那人背對著，穿著白的紗，長髮及腰，像沈半仙，又像鏡，又像。但又不是們中的任何一個。
“你是誰？”小蓮喊。
那人轉過來。臉上一片空白，沒有五，只有的皮，像一面沒有打磨的鏡子。
小蓮從夢中驚醒，渾冷汗。窗外秋雨淅瀝，長安城迎來了秋後的第一場雨。低頭看向手中的鏡子——那面小鏡子，跟了無數年的小鏡子，鏡面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畫面，沒有文字，沒有點。只有一片的銀白，像那個人臉上的空白。把鏡子翻來覆去地看，又對著月照，還試著把通之力探進去。什麼都覺不到。鏡子像是死了。
披上外袍，赤著腳踩過微涼的地磚，穿過紫宸殿的長廊，推開偏殿的門。偏殿裡沒有點燈，月從雕花窗欞間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碎銀般的斑。李玥正坐在窗邊翻閱西域送來的商路輿圖，燭火在臉上投下溫暖的暈。徐尚宮按劍站在門口，見到小蓮，微微偏頭，眼中帶著詢問。
“媽媽，鏡子沒有反應了。”
李玥放下輿圖，接過小鏡，又拿起隨的銅鏡試了試——銅鏡倒影正常，但這面小鏡子確實不會亮了。抬起頭看向小蓮，目裡有一種沉靜的探究：“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
“剛才。”小蓮說，“我做了一個夢，夢到一扇門，門後是沙漠，沙漠裡有一個人沒有臉。”
李玥的眉頭微微蹙起。起走到偏殿西側的書架前，從底層出一隻落了灰的木匣，匣子裡是一疊發黃的信紙，是林婉兒當年留下的。從信紙間出一張，放在燭火下——信紙上畫著一扇門，門的形狀、門上的蓮花紋樣，和小蓮夢中那扇一模一樣。旁邊有一行小字，字跡娟秀：“門後是來。推開它，就能回家。”
來。回家。
小蓮盯著那行字，心中湧起一陣陌生的痛。說不出那是還是惶恐，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腔裡撞了一下。
第二節：林婉兒的指引
李玥把林婉兒的信紙一張張排開，在偏殿的地面上鋪一條窄窄的路。有的信紙上畫著地圖，有的畫著鏡子，有的畫著朝花，有的只有幾行字。字裡行間，拼湊出一個被時掩埋了三萬年的真相。
林婉兒在最後一封信裡寫道：
“小蓮，當你讀到這封信時，你應該己經見到了始終。那面小鏡子不是用來照路的，是用來鎖門的。它鎖著一扇只有你能開啟的門。門後不是萬界，不是鏡界，而是一個你從未去過的地方——你誕生的地方。那個破廟不是真的破廟，是萬界和鏡界之間的隙。那個饅頭不是真的饅頭，是連線兩個世界的鑰匙。那扇門從來不在別，它一首在你心裡。推開它，你就能看到來。”
小蓮讀完信，抬起頭向李玥。李玥的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哭，只是很輕很輕地說：“去吧。那是你的路。”
第三節：紫宸殿的告別
小蓮走的那天，長安城的秋雨停了。朝花園裡的花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鮮豔，淡金的花瓣上掛著水珠，像眼淚，像星星。站在記憶之樹下，手裡握著那面死寂的小鏡子，和記憶之樹、之樹、終之樹、循之樹、始終之樹一一道別。
走到記憶之樹前，手著糙的樹皮。“你記得一切。你要替我記住。”枝葉輕搖，珠像眼淚一樣無聲地滾落。走到之樹前，看著銀白的果實——那是萬鏡之源的星。“告訴鏡，我會回來的。讓不要擔心。”銀白的果實閃了閃。走到終之樹前，看著黑的果實，那裡沉睡著終結的守。“告訴終，我會想他的。讓他不要寂寞。”黑的果實沉默著。走到循之樹前，七彩的果實像彩虹。“告訴循，萬界的迴圈不會停。讓他放心。”七彩的果實輕輕。
最後走到始終之樹前，那株才剛剛破土不久的苗，兩片芽在晨風中輕輕抖，銀白的從葉緣滲出。“告訴始終，我知道自己是誰了。從一開始就知道。”
李玥站在紫宸殿門口，沒有送到花園。說，送別太長，路會變得更遠。徐尚宮站在李玥後，手按在劍柄上，指節發白。
小蓮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宮牆，看了一眼那個陪了走過無數生死、無數離別的地方，看了一眼那些的人。
走進那面小鏡子。鏡面沒有發，沒有泛起漣漪，只是變得了，像水面，像果凍，像夢。穿了過去。
第西節：沙漠中的兩月亮
小蓮落在沙漠中。不是夢裡那片沙漠，而是另一片。沙子是白的，像糖霜，像雪，像碾碎的珍珠。天空中掛著兩月亮，一銀白，一淡金，疊在一起。沙丘連綿起伏，每一座沙丘的頂端都立著一面鏡子，鏡面朝向不同的方向，映照著不同的風景——有的映著雪山，有的映著湖泊，有的映著森林，有的映著城市。那些風景從未見過，但知道它們來自哪裡——萬界中每一個被忘的角落，都在這些鏡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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