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建國策(基建伊始）……
嬴政端坐於王階之上，冕旒的玉珠微微晃，遮住了他過於年輕卻已深不可測的眉眼。
蘇蘇匿在他王座後的影裡，只留下一縷微。
階下，四位重臣肅立。蒙恬甲冑未卸，尉繚布長髯，史騰冠服整肅，面恭謹。李斯則手持玉板，似已準備好記錄一切。
“今日殿議，只論一事。”嬴政道：“大秦，該如何‘建’。”
他抬手，示意蒙恬：“前線軍，武備司進展，一併報來。”
蒙恬踏前一步，道：“稟大王，王翦將軍報已至。闕與之戰後，趙軍因國變故與我軍嚴陣以待，暫呈守勢。然，將軍於邊境查獲確證，趙、楚匠人勾結，故意制劣銅以壞我兵甲，其資金流溯源，多有楚地痕跡。”
他頓了頓，呈上另一卷簡冊，“此乃臣依蘇先生之法所立驗械所，首月果。新制箭簇破甲率提升三，戈矛強度誤差已控於半銖之。勒工名，標準如一之制，於匠人中已初步推行。”
嬴政微微頷首，看著尉繚：“繚先生，以你之見，外患當如何應對？”
尉繚捋須，緩聲道：“趙暫怯，楚必驚。我軍械案真相大白，楚王之怒與懼並存。彼若明智，當遣使請罪，割地賠款，以息王怒。然楚人素驕，恐難低頭。故臣以為，當以戰備之姿，行懾止之實。大軍境未必，然銳陳於邊境，修整武備，演練新陣，令楚知我鋒刃之利，部自生惶恐。”
“善。”嬴政手指在王案上輕輕一叩，聲音轉冷，“楚若遣使，李斯，你與典客共議，索其淮北三城，黃金萬鎰，出涉事貴戚。若有不從……”
他轉向蒙恬，“藍田新軍練得如何？”
蒙恬膛一：“新械配發，士卒雀躍，求戰之心如火，若大王令下，臣願為前鋒。”
“不。”嬴政卻搖了搖頭，“寡人要的，不是即刻出徵。蒙恬，你武備司與將作監，依蘇先生所授之法，優先督造兩樣：其一，貫穿關中、直抵函谷之直道，道寬、路基、坡度皆有定式，須使戰車、糧隊晝夜兼程，疾如風火。其二，改良渭水、涇水現有渠網，增設水車、閘門，圖紙蘇先生已備。史騰。”
“臣在。”史騰連忙應聲。
“今冬關中，恐有流民。以修直道、治水渠之名，行以工代賑。凡參與勞役者，日給粟米，計功授爵。可能辦妥？”
史騰快速心算，額角微汗，卻也應承下來：“臣竭盡所能，只是錢糧排程……”
“錢糧之事，稍後議。”嬴政打斷他，眼神落在了始終沉默的李斯上，“李斯，蒙恬所提標準如一，尉繚所言戰備懾止，史騰所行以工代賑，皆需法度框定，政令暢通。著你草擬《興國令》，核心有三：一，明定工程標準、料法度，天下匠作皆需遵循。二，頒佈《軍功爵與工功爵並行制》，凡於基建有大功者，可比照軍功授爵賞田。三，各郡縣設考工曹，專司督導，吏員考績與之掛鉤。”
李斯眼中大盛，彷彿看到了律法延向的全新領域，他深深一揖：“臣領旨，此令若行，天下力役將如百川歸海，非為苦役，實為晉之階。法行於此，大業可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個溫和卻帶著些許遲疑的聲音從殿門側方響起：“大王宏圖，令人心折。”
眾人去，卻是聞訊趕來的丞相呂不韋。他並未被傳召，此刻卻出現在殿中，冠帶整齊，面從容，只是拇指上的玉扳指，轉得比平日稍快半分。
他後半步，跟著面有些覆雜的昌平君。
呂不韋向嬴政施禮，繼續道：“大王宏圖，氣吞山河，老臣心澎湃。憑我大秦現今之國力，錢糧確非首要之慮。然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神變得無比凝重，“老臣所慮者，非金石之數，乃人心與時間。”
“直道貫穿關中，所經之地，豪族田畝、祖宗墳塋如何置？水渠分流，沿河貴戚壟斷之利如何化解？以工代賑，聚民數十萬於野，排程、治安、防疫，千頭萬緒。工功爵一齣，更將撼軍功爵之本，軍中老宿豈能無議？”
“此非一役一戰，乃移風易俗、重塑山河之萬年工程。其牽扯之深、盪之巨、所需協調之力，曠古未有。縱有金山銀海，若不能釐清萬般糾纏，步步為營，恐有速而不達、生大盪之險。臣非阻大業，實願大王，謀定而後，可否，稍緩步調，以穩為上？”
殿氣氛微微一凝。
蒙恬蹙眉，尉繚垂目，史騰低頭看鞋尖，李斯則飛快地瞥了王座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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