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即將北上1
這日，章臺宮西側，臨水暖閣。
夜時分，閣只點了四盞青銅雁魚燈，線昏黃和。
李牧被侍引進來時，微微一怔。暖閣裡沒有旁人。
長案上擺著四樣菜：蔥羊裝在青瓷盤中，炙鹿串在青銅簽上，還冒著熱氣，一鼎粟米羹，一碟醃漬的薤白。酒更特別。不是常見的青銅爵，而是一對白瓷酒尊，外壁用青料繪著玄鳥展翅的紋樣。
嬴政坐在案後，玄常服，肩上懸著那團悉的球。
嬴政抬手：“坐。”
李牧沉默片刻，袍坐下。
嬴政將青瓷盤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嚐嚐。府膳監新琢磨的菜式，用鐵鍋快火翻炒，名曰炒菜。蘇先生說，這般做法能鎖住食材本味，尤能驅寒。”
李牧看向那盤蔥羊。片切得極薄，裹著醬，蔥段碧綠，熱氣混著焦香撲鼻。確實是北地的做法，但比尋常炙烤多了鍋氣。
他夾了一筷，口鮮，蔥香混著羊的油脂在舌尖化開，微微的辣意從嚨暖到胃裡。
嬴政問：“如何？”
李牧放下筷子：“甚好。北地苦寒，若有此熱菜，士卒冬日戰力可增三。”
嬴政肩頭，蘇蘇球輕輕晃了晃，飄到菜盤上方，芒裡出幾分得意：“對吧，我就說炒菜最適合邊關。阿政為了這頓，可是讓廚試驗了好幾次呢，火候這次終於對了。”
李牧作一頓。他聽不見蘇蘇的話，但能看見那球高興的模樣。
嬴政角微揚了揚，執起案上那對白瓷酒尊中的一隻，執壺斟滿。他將酒尊推到李牧面前。
嬴政說：“此，是驪山瓷窯新燒的玄鳥紋瓷尊。窯工試了十七次，只得此一對。一尊在寡人這裡，一尊……”
他抬眼：“予你。”
李牧看著那尊酒。瓷質極薄，可見玄鳥紋影，握在手中溫潤不冰。這不是尋常賞賜，這是唯一的恩典。
嬴政舉起自己那尊：“此酒，乃去歲秋收之新釀。李將軍，北疆風雪，飲此暖。”
兩人對飲。酒是秦地的黍米酒，比趙酒更烈，一杯飲盡，暖閣裡最後那點君臣距離，似乎也隨酒氣化開了。
嬴政放下酒尊，問的第一個問題，不是軍務。
“北地冬日，士卒手足凍瘡，軍中醫多言無解。你在代郡時，如何置？”
李牧沈：“以羊油混艾草、花椒，文火熬膏，每日塗抹。若已潰爛，則用馬糞燒灰，調蜂敷之。雖不雅，但能救命。”
“胡騎來去如風，烽燧示警往往不及。可有良策？”
“需馴養獵鷹。”李牧答得乾脆，“鷹眼銳，三十里外可見煙塵。再於要道設暗哨，三人一哨，替值守，遇敵則放響箭，一哨傳一哨，百里之敵，半日可報。”
“若遇降卒，表面歸順，暗懷異心？”
這個問題，李牧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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