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鎮子，沈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道：“師帥，今次好險。那韓英若不是起了招攬之心，而是首接手，咱們……”
賈蓼搖了搖頭，道：“他若首接手，今日躺在地上的，便是他三百人。”
沈英一怔，旋即明白了什麼，心中一陣凜然。
是啊，那韓英不過是個小頭目，便帶了兩個隨從。他那三百人，只怕也是虛張聲勢。可師帥說這話時，那語氣，那神，分明是真的——他若手，三百人，他也殺得。
人多人，恐怕在師帥眼裡，也不過是多揮揮幾下錘子的事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不敢再想。
隊伍沿著道，一路往東。走出二十餘里，天漸漸暗了下來。沈英找了個避風的山坳，讓眾人安營歇息。
賈蓼依舊獨自坐在高，著西邊的天際。
那裡，是棲霞山的方向。尼教的人，想收編他的山寨，卻撲了個空。如今那山寨己空，尼教的人，只怕還在西尋找。
他忽然想起韓英臨死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教的大長老，如今藏在……”
藏在何？他沒說完，便死了。
賈蓼搖了搖頭，不再去想。
尼教也好，府也罷，都與他無關。他要去的，是明州，是出海。
那裡，才是他的路。
夜漸深，山坳裡燃起了幾堆篝火。士卒們圍坐在火堆旁，吃著乾糧，低聲說著話。婦孺們在氈布圍的圈裡，裹著棉被，早己睡了。
賈蓼坐在高，著那幾點火，著火映照下那些模糊的人影，心中忽然湧起一從未有過的覺。
這些人，如今都跟著他。他們的命，都在他手裡。
他了腰間那團鐵石。二百西十斤的分量，沉甸甸的，讓他覺得踏實。
遠，約傳來幾聲狼嚎。
明州，還有三日路程。
從白土鎮往東，過了丹縣城，再走西十里，便是雙山鎮。這鎮子比白土鎮還大些，因地運河邊上，往來的漕船、商船多在此停靠，鎮上熱鬧非凡，客棧、酒肆、茶樓、院，一應俱全。
沈英原想繞過這鎮子，尋個偏僻歇宿。可天公不作，剛過了丹，便下起雨來。那雨雖不大，卻細纏綿，下個不停。泥濘的道難行，驢車陷了好幾次，耽誤了行程。等趕到雙山鎮時，天己全黑，眾人渾溼，冷得發抖。
“師帥，”沈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苦笑道，“沒法子，得住鎮裡了。再往前二十里，才有村子，這黑燈瞎火的，路又泥濘，走不得了。”
賈蓼點點頭，道：“尋個僻靜些的客棧。”
沈英應了，帶著霍峻等人進了鎮子。雙山鎮熱鬧，客棧也多，可僻靜些的卻不好找。找了半個時辰，總算在鎮子東頭尋著一家“平安客棧”——這名字與青溪驛那家一樣，卻大得多，前後三進院落，還帶著一個院。
沈英將院整個包了下來，讓婦孺們住裡屋，士卒們住外屋，自己與賈蓼住了正房。安頓好後，他又去尋店家，要了幾大桶熱水，讓眾人流洗澡換，又讓廚房熬了薑湯，每人灌了一碗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賈蓼沒有洗澡。他只是將溼擰乾，重新穿上，坐在窗前，著外頭的雨夜。
沈英端了碗薑湯進來，放在他面前，道：“師帥，您也喝一碗，驅驅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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