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孟宴臣就被聲吵醒了。
他從草蓆上坐起來,覺渾骨頭都在疼。陳宇還在睡,裡嘟囔著夢話:“樣本量不夠……得重新樣……”
孟宴臣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走到教室外面。山村清晨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,遠炊煙裊裊升起。趙老伯正在院子裡的水井邊打水,看見他,咧笑了:“大學生,起這麼早?”
“睡不著了。”孟宴臣老實說,“老伯,您這是要做什麼?”
“今天鎮上趕集,我去把攢的蛋賣了。”趙老伯拎起一個竹籃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多個蛋,每個都用稻草隔開,“順便……去看看豬仔。”
孟宴臣心裡一:“我能跟您一起去嗎?”
“那敢好!就是路遠,得走一個多小時。”
“沒事,我走得。”
兩人簡單吃了點玉米糊糊就出發了。山路蜿蜒崎嶇,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過。趙老伯雖然六十多了,但走起山路來比孟宴臣還利索。
“老伯,您那貸款……”孟宴臣邊走邊問,“最後決定怎麼用了?”
趙老伯嘆了口氣:“昨天不是說了嘛,看病花了三百多,買化花了西百二。剩下的錢,我琢磨來琢磨去,還是想買豬仔。但錢不夠了,只能先賒著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今天去集市,就是想看看行。要是豬仔價格合適,我就跟賣豬的老馬再說說,看能不能再便宜點,或者讓我多賒兩個月。”
孟宴臣默默聽著。在他學過的金融案例裡,這種決策應該用“淨現值法”或者“部收益率”來計算。但在這裡,它只是一個老人用最樸素的方式在權衡:秋收的玉米能賣多錢,賒賬的利息能不能承,萬一豬生病了怎麼辦。
走了快一個小時,終於看到鎮子了。說是鎮,其實就是一條兩百米長的街,兩邊擺滿了攤子。賣菜的、賣的、賣農的、賣服的……人聲鼎沸,熱鬧得很。
趙老伯先去找相的攤主賣蛋。二十三個蛋,賣了二十八塊錢。他小心翼翼地數了兩遍,才把錢裝進兜。
“走,看豬仔去。”
賣豬仔的市場在鎮子另一頭。幾個鐵籠子裡關著十幾頭小豬,哼哼唧唧地著。趙老伯蹲在一個籠子前,仔細看了很久。
“老馬,這頭怎麼賣?”
“六百五。”一個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說,“看你是老人了,給你算六百三。”
“太貴了……五百五行不行?”
“老趙你開玩笑呢!現在飼料漲價,豬仔也跟著漲。六百三最低了。”
兩人討價還價了十來分鐘,最後定在六百塊。但趙老伯上只有賣蛋的二十八塊,加上家裡攢的一百多塊,還差西百多。
“老馬,你看這樣行不行。”趙老伯著手,“我先給你兩百,剩下的秋收後一定還上,利息按信用社的算。”
老馬搖頭:“不是我不信你,但我也要進貨啊。這樣,你先給三百,剩下的寫個欠條,三個月還清,利息不要了,就當個朋友。”
趙老伯猶豫了。孟宴臣在旁邊看著,心裡算了筆賬:如果賒三百塊,秋收後還,按趙老伯說的玉米收,應該還得起。但萬一今年收不好呢?
就在這時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——是昨天走訪時那個買紉機的婦。也來趕集,揹著一袋曬乾的野菜。
“趙叔,你要買豬仔?”婦湊過來,小聲說,“我聽說鎮東頭老李家也賣豬仔,便宜點,就是品種差點。”
“差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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