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明曜出手敞亮,氣度也足,他若再來,咱們笑臉迎、熱茶奉、好點心管夠!千萬別跟他慪氣。
這可是咱們的搖錢樹,深葉茂,倒了可沒地兒補,更沒工夫重栽。”
“明白啦!”
“樂儀……怎麼搞這樣?”
張巧從人群裡走出來,袖微微發,聲音有點發虛,眼圈泛紅,眉頭擰得死,幾乎打了個結。
“從前多懂事啊,見誰都溫聲細語的,連說話都怕驚了風,走路都像踩著雲……”
“要是沒有我這個人,就是長興侯府板上釘釘的獨苗嫡,穿金戴銀、錦王食,有人寵著、有人疼著,兩家祖上積下的福氣,全都堆在一個人上,半點不落空。
可只要我還穩穩當當地站在這兒一天,日日夜夜夢裡想的那個‘理所當然’,就永遠落不了地、扎不了、不了真。沒法怪爹孃偏心。畢竟脈相連,生恩養恩俱在。
也沒法恨旁人手。
畢竟外人哪敢對侯府務指手畫腳?唯獨把我當靶子,反倒最省事、最痛快、最無需費神琢磨。”
說白了,恨一個人,比自己咬牙變強、絞盡腦討所有人歡心,可輕鬆多了。
那子怨氣有發洩,心裡反倒輕快,連氣都自在三分。
“琳琅……媽看著你,心裡真不是滋味。”
張巧眼圈泛紅,聲音微微發,指尖輕輕過兒單薄卻直的肩膀,彷彿怕一用力,那肩頭就會塌下去似的。
“你才多大啊,十六歲剛出頭,連胭脂都捨不得多抹一層,就要獨自扛起這些重擔?又要顧鋪子、又要護師弟師妹。
還要應付侯府那些彎彎繞繞的明槍暗箭……媽想想,心口就揪得生疼。”
“恨就恨唄,我又沒報名參加‘人人都誇我’大賽,更沒領那塊‘活該被捧著’的匾額。再說了,我閨這麼亮眼,眉眼清俊。
心思靈、手藝出眾,招人眼紅、惹人酸幾句,不是很平常的事嗎?總不能因為太好,反而要藏起來、著頭過日子吧?”
王琳琅一邊利落地擼起月白袖口。
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,一邊轉就往廚房走,角微揚,步履輕快,“眼下鋪子忙得腳不沾地。
灶火晝夜不熄,訂單排到三日後,哪還有空為幾句風言風語難?還不如多包兩籠水晶糕,餡兒調得再細些,皮擀得再薄些,賣出去多賺幾兩銀子,實實在在揣進荷包裡,心裡才踏實。”
夜一落,鋪子後院就支起了十張方桌,木料得乾乾淨淨,桌布是新漿洗過的靛藍布,邊角還帶著曬過的暖香。
每張桌上擺的菜,全是王琳琅帶著歸雲山莊的師弟師妹一道忙活出來的。
蒸的綿、口即化。
炒的鮮亮爽脆、青紅相映、油潤亮。
燉的濃香撲鼻、湯澄澈、質爛。
碗碟油水,熱氣騰騰直往上冒,氤氳得整片院子都浮著人間煙火氣。
大家圍坐一團,邊吃邊笑,談笑聲、杯聲、筷尖輕叩瓷碟的叮噹聲此起彼伏,熱鬧得像過年,又比過年更添幾分自在與熱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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