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話又彷彿一堆糾纏不清的麻,實實地塞進腦袋裡,堵得口發悶、呼吸不暢。
一時半會兒,本理不出半點頭緒,連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都拿不準。
“我說話可能不中聽,但句句是實話。琳琅那會兒才多大?不過十二三歲,還是個孩子呢,哪懂謝侯夫人是在悄悄護著?
在眼裡,就只看見。自己拼了命討好,怎麼哄、怎麼乖、怎麼爭氣,人家就是不買賬!您說,這換誰得了?
換別人,早鑽牛角尖、想不通、憋出病來了。
萬一琳琅也一時想不開,割腕跳河的,等真躺那兒涼了,您再哭天搶地、捶頓足、追悔莫及,有用嗎?”
王茁小時候也被爹孃冷落過,眼睜睜看著兄弟姊妹被捧在手心,自己卻連碗熱湯都難分一口。
最知道這種心窩子被穿的滋味,那種疼不是浮在皮上的,而是從骨頭裡一點點滲出來的。
“再說了,琳琅打小在您府上長大的,吃您家的飯、穿您家的、讀您家的書、學您家的規矩。子怎麼樣,您心裡沒數?
分明是自己扛不住事兒,怕擔責任,偏要裝大方,說什麼‘不想拖累’。這話聽著面,像是替孩子著想,其實是往孩子上甩鍋!把大人的怯懦,說對孩子的全!”
“王茁,閉!”
張巧一橫眼,眼神凌厲如刀,死死盯住老二,嗓音陡然拔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。
“人謝侯夫人還昏著呢,歸雁就傳個話,你衝發什麼火?有本事,等夫人醒了,當面說去!”
“王茁沒說錯。是我太蛋。”
床邊突然飄來一聲低啞的回應,聲音輕得像片羽落地,卻震得滿屋人齊刷刷扭頭。
謝侯夫人不知啥時候睜開了眼,眼皮微,目清冷而疲憊,正靜靜看著屋樑上斑駁的朱漆與褪的雕花。
“琳琅越懂事,我越難。當不好娘,也當不好妻子。”
緩緩閉上眼,兩道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下,沿著鬢角蜿蜒而去,浸溼了散在枕邊的幾縷青,“有好幾次都想一閉眼算了……可一想到三個娃以後不出‘娘’。
見誰都矮半截,被人問起生母是誰時只能低頭咬、紅著眼不敢答,又生生嚥了回去。”
王琳琅一聽這話,火“噌”一下躥到頭頂,額角青筋突突直跳,指尖發麻,腔裡像塞了一把燒紅的炭火,又燙又悶。
一把撥開擋在前的王茁,袖口刮過對方手腕帶起一陣微風。
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,襬翻飛如疾馳的蝶翼,鞋底踏得青磚“咚咚”作響。
彎下腰,腰背繃得筆直,雙目圓睜,直勾勾盯著床上那人,瞳孔裡燒著灼灼怒焰。
“您咋老這樣?邊真心待您的,掏心挖肺、任勞任怨、連命都肯替您豁出去的,您瞎了眼看不見。
外頭那些虛假意、笑裡藏刀、踩著您肩膀往上爬的,您倒著往上湊,生怕人家不稀罕您那點面!
最後還怪自己‘不夠好’?呸!不是不夠好,是蠢得沒邊兒!連枕邊人通敵賣國、暗中勾結北狄細作、私運軍械圖冊的事都矇在鼓裡,顧著傷口抹眼淚,在被子裡哭溼三床帕子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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