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遙藍律所開了快一年,這是我頭回來這兒吃飯。真巧,第一次來,您就送了我一份‘大禮’。”
“改?”
傅知遙扯了下角,眉峰微蹙,眼底掠過一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意,“來不及了。”
話音剛落,飯盒“咔”一聲脆響,嚴合地扣。
他起便走,黑西裝裹著修長雙,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,又輕、又冷、又穩,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之上,不帶半分遲疑。
後突然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像是木椅子重重砸向地面的鈍音。
接著,整個食堂炸開了鍋。
有人慌忙掀翻座椅,椅子刮地板發出刺耳的“吱嘎”聲。
有人低嗓音驚呼“哎喲”,話音發。
還有人攥著餐盤,急急忙忙踮腳張,一邊拉人群一邊追問。
“劉主管呢?他是不是跪下了?快扶一把啊!”
傅知遙腳步沒頓,連眼皮都沒掀一下,背影乾脆利落,肩線繃直如刃,料下的脊骨分明有力,像一柄出鞘未出盡的薄刀,寒凜冽,削鐵無聲。
當時,劉主管是地找上門來的,手裡還拎著兩盒自家醃的鹹菜和一瓶自釀的米酒,滿臉堆笑,說話帶腔帶調,一通好話說得比唱戲還熱鬧。
“傅所,您信我!這食堂給我,保準兒讓大夥兒吃得舒坦、幹得踏實!”
傅知遙心裡門兒清。
律所裡每個部門的頭兒,他早讓人暗中過底細,履歷、徵信、家庭關係、社往來,事無鉅細,全記在他隨那本黑皮筆記本里。
劉主管以前確實開過小飯館,在城西老巷子口,招牌是“劉記家常味”,但後來家裡老人重病、孩子要出國留學,積蓄掏空、外債壘高,日子過得的,連房租都靠朋友週轉。
再看他拖家帶口、說話老實的樣子,袖口還沾著洗不淨的油漬,眼神躲閃卻著懇切,傅知遙心一,就把這活兒給他了。
傅知遙最認死理的一條就是。
有章法,守規矩。
規章在牆上不是擺設,流程寫進手冊就得照辦,誰越線,誰擔責,不講面,不問苦衷。
他是老闆,份擺在那兒,底下人哪敢當面吐槽食堂?
哪怕飯菜寡淡如水、湯裡飄著黑點、米飯夾生髮,也只敢私下嘀咕兩句,再狠狠拉幾口嚥下去。
今天要不是舒苒臨時起意,笑盈盈地說“聽說咱們所新換了食堂師傅,我今天中午想來吃頓飯”,他不會踏進食堂半步。
連門框影子都不願多留一寸。
結果這一來,倒讓他撞破了管理上的大窟窿。
後廚堆著過期醬料、洗菜池浮著殘渣、消毒櫃空轉三小時卻沒放一隻碗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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