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燃撓撓後腦勺,耳微微泛紅,有點訕訕地笑了笑,抬手抓了抓額前翹起的一撮髮,隨即彎腰一把將茶几上歪斜的泡麵桶拉整齊,又蹲下去,隨手撿起腳邊兩包鼓脹的空薯片袋,手指一揚,“唰”地扔進幾步之外敞開的黑垃圾桶裡,塑膠袋撞上桶壁,發出輕微悶響。
“嗐,我這人吧,平時生活比較隨,不拘小節,你多擔待哈~真不是故意怠慢,來來來,快進來坐!我這兒還真有正事要跟你商量!”
他語氣輕鬆,笑容坦,話音未落,已著腳丫子“啪嗒啪嗒”踩過地板,赤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,腳步卻毫不拖泥帶水,一溜煙衝進書房,“哐當”拉開屜翻找片刻,抱回一臺銀灰筆記型電腦。
轉回到客廳,“噗”地一下重重陷進沙發裡,右練地往左膝上一翹,腳踝晃悠著,鞋底還沾著點灰,也不在意。
傅知遙站在原地,膛起伏了一下,深深吸進一口氣,又徐徐、緩慢地撥出,彷彿在用這口氣住心底翻湧的、幾乎要破而出的暴躁念頭。
他指尖微微蜷,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淺白印痕,最終,還是生生把那一瞬間躍上腦海的“想把這人拎起來按牆上教訓一頓”的衝,連同頭那點腥甜火氣,一起按回肚子裡,嚥了下去。
他目掠過滿目瘡痍的客廳,最終落在角落一張單人沙發。
椅面相對平整,靠墊沒塌,扶手尚算乾淨。
他走過去,輕輕拂了拂坐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這才挑了個看著勉強能坐的位置,緩緩落座。
抬眼就見蕭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,懷裡穩穩託著一臺銀灰筆記型電腦,十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、不風地敲擊著,指尖翻飛如蝶,清脆的敲擊聲節奏分明。
他鼻樑高,下頜線繃得利落,眉頭微蹙,目專注地鎖在螢幕上。
那副神嚴謹、坐姿拔的正經模樣,跟剛才叼著半截煙、翹著二郎、懶洋洋晃來晃去的散漫勁兒,簡直判若兩人,彷彿完全換了個人。
“說吧,啥事?”
蕭燃聞言,眼皮微微一掀,視線從麻麻的程式碼行中稍稍抬起,不經意間掃過傅知遙的臉。
只見對方眉心微攏,臉沉鬱,下頜線條繃得極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。
他順就問,語氣隨意卻帶著點試探,“咋啦?誰惹你了?”
話音剛落,他連一秒都沒多停,視線便又“唰”地黏回螢幕,彷彿那裡藏著什麼生死攸關的機。
十手指立刻重新飛舞起來,敲得鍵盤“咚咚”作響,節奏急促又利落,震得桌面都似微微發。
傅知遙抬手,用拇指和食指輕輕蹭了蹭右臉頰,作很輕,像拂去一粒看不見的塵,語氣平平淡淡的,不帶波瀾,平靜得近乎是在隨口聊起今天的天氣,“還行吧。明兒我就得飛外地,三天左右。你一個人待家裡,別瞎溜達,冰箱裡有速凍水餃,記得煮。門口快遞櫃碼改了,我走前發你手機。”
“哈?”
蕭燃的手還懸在鍵盤上方,指尖懸而未落,噼裡啪啦的敲擊聲驟然一頓。
他慢悠悠扭過頭,眼睛彎一道俏皮的月牙,眼角微揚,笑意幾乎要從眉梢溢位來,“喲。這是要單飛去裡調油啊?嘖嘖,孤男寡共一室,差旅報銷還能報雙人房呢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哪來的月,胡扯啥呢。”
傅知遙垂眸,結微,聲音低了幾分,語氣邦邦的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窘意,“就是普通商務談判,籤個框架協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