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嫂子。」我在黑暗裡小聲。
「別我嫂子。」聲音沙啞，「噁心。」
「姐。」我改口。
秦芳沉默了一會兒，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，像哄小孩一樣。
「小滿，你也十六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書讀得怎麼樣？」
「還行，年級前十。」
「嗯，比我強。」秦芳嘆了口氣，「我那時候要是好好讀書，也不會被你哥幾句花言巧語就騙得找不著北。」
「不過，我一個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的棄兒，想讀書恐怕也沒條件。」
這是第一次跟我提的過去。
平日裡，總是像個銅豌豆，蒸不煮不爛，永遠昂著頭罵人。
可今晚，像個碎了的瓷娃娃。
「姐，要不咱們跑吧。」我抓著的襟，「我有力氣，我可以去打工，咱們離開這兒。」
秦芳苦笑一聲：「跑？往哪跑？咱們沒錢，沒介紹信，出去就是盲流。」
了我的頭：「再說了，憑什麼跑？這房子雖然破，但是咱們一磚一瓦守下來的。憑什麼那個王八蛋一回來，咱們就得騰地方？」
黑暗中，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這是我的家。」
外屋的聲音漸漸停了，傳來了震天響的呼嚕聲。
秦芳坐起來，藉著月，從的口袋裡出一個布包。
層層開啟，裡面是一張存摺。
「這是我這些年攢的，一共三千塊錢。」把存摺塞進我手裡，「原本是想留著給你上大學的。」
「姐？」
「明天一早，你拿著存摺，去學校找老師。住校也好，住老師家也好，別回來了。」
「那你呢？」我急了。
秦芳把剪刀出來，握在手裡，刀刃在月下泛著寒。
「我？我得跟這個王八蛋算算這十年的賬。」
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裡帶著一子悽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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