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蟬鳴聲過鐵紗窗傳進來,噪得很。
他著酒杯沒,靜了兩三秒。
“那就把不服氣的,全都按下去。”
白酒一口悶了,結滾一下。
王教導員夾花生米的筷子懸在半空:“全部?”
“不聽話的都理了,剩下的就都是聽話的了。”陸澤川擱下杯子,夾了一塊醬牛送進裡,“都說新上任三把火,那是虛的,鏟灰才是實打實的,底下的灰積得太厚,該拿鐵鍬往下鏟的,一鍬下去,誰疼誰知道。鏟乾淨了,該填的新土,自然有人去填。”
桌上安靜了足有五秒。
老王盯著陸澤川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他提起酒瓶,重新給陸澤川的杯子滿上,舉杯了過去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鏟灰好!”老王點著頭,“有你這句話,我心裡就有底了,明天作訓會上,我先幫你敲個邊鼓,把那些想冒頭的全給震出來。”
蘇清語坐在旁邊,手裡的豆剝到一半停了,沒抬頭,角微微了一下。
九點出頭,酒席散了。
回自家樓棟的路上,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。
家屬院的林蔭道黑沉沉的,路邊法桐樹的影子在水泥地上,一團一團的。
夜風終於涼了,陸澤川上帶著酒氣,步子卻極穩。
“王哥這是想幫你,還是想借你的手清障?”蘇清語走在他側,距離很近,能覺到他胳膊上的溫度。
“都有。”陸澤川的聲音很清醒,沒有半點醉意,“葛團長倒了,空出來的坑不止一個,老王也惦記著給自己的老部下挪位置,他替我敲邊鼓,我自然要投桃報李。”
“那這算順水推舟?”
“軍區不是菜市場,沒人跟你討價還價。”陸澤川停下腳步,轉頭看著,“各取所需罷了。”
他提起這茬,蘇清語腦子裡立刻轉到了自己這邊的事,百貨大樓那頭憋著一肚子壞水,吳大頭的人又在暗盯著,明天那條建設路,註定消停不了。
“你要是不放心,明早送我去上班唄。”蘇清語翻出鑰匙在手裡,語氣帶著半分撒半分試探。
陸澤川看了一眼。
“好。我明天上午帶一營出去拉練,路線剛好經過老城區。”他把話扔在風裡,“別逞強,遇事往後退。”
蘇清語腳步沒停,但心裡頭清楚,剛上任的團長第一天就把拉練路線拐到建設路上,這句“剛好”,有多重。
“知道。”
夜深沉。
此時的臨洋縣老城區,一條沒掛招牌的舊招待所裡。
煙霧從半開的窗臺往外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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