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礁石。
月寒江站在水中，赤足踏浪。月如銀紗披在上，長髮無風自，周三丈的海水泛起細的漣漪——不是波浪，是某種規律的、如心跳般的脈。
蘇硯站在三丈外，握著一新的竹枝。這次不是隨手摺的，是心挑選的老竹，堅韌而有彈。
“《江山如畫》無定式，只有九重意境。”月寒江聲音空靈，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第一重，滄海初瀾。你看好了。”
抬手，虛握。
沒有劍，但五指訣的瞬間，蘇硯彷彿看見了一柄無形的長劍在手中凝聚。劍明，唯有劍尖一點月凝實如。
然後了。
沒有複雜的招式，只是向前一刺。
但這一刺，讓蘇硯渾汗倒豎。他看見的不是劍，是一片海——月下的海，平靜的海面突然盪開漣漪，一圈圈擴散，由近及遠，由緩至急。漣漪所過之，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，那是海水湧的聲音，是汐奔湧的聲音。
竹枝在手中，了驚濤駭浪的源頭。
“看懂了麼？”月寒江收勢，周漣漪散去。
蘇硯沉默良久，緩緩道：“看懂了意境，沒看懂劍理。”
“何為意境？”
“靜極生，能克剛。一點漣漪起，可化萬丈濤。”蘇硯道，“但我不明白，如何用竹枝做到？”
“因為你不信。”月寒江灰眸看著他，“你不信一竹枝能起波瀾，不信一縷真氣可化滄海。武道第一關，是信。信手中劍，信心中道，信這一刺可開天。”
蘇硯怔住。
“再問。”月寒江道，“你收服獅社，憑的是什麼？是那番話？是那番薯？是那黑油？都不是。你憑的，是讓獅心信你。信你能帶他們吃飽，信你能給他們鐵，信你能給他們未來。武道亦然——你要信這一劍，能斬開一切阻礙。”
蘇硯深吸口氣，閉上眼。
腦海浮現前世記憶。不是董鑰的武道，是蘇軾的詞。
“明月幾時有，把酒問青天……”
那是蘇軾的《水調歌頭》。詞中意境，是面對浩瀚宇宙的蒼茫，是人生離合的豁達，是“但願人長久，千里共嬋娟”的溫。
蘇硯睜眼，出劍。
還是那竹枝，還是那一刺。但這一次，竹枝尖端有淡金的華流轉——那是和氏璧碎片的力量，是他昨夜修出的第一縷真氣，更是他心中那點豁達與溫。
竹枝刺出，無聲無息。
但三丈外的海面，突然盪開一圈漣漪。很小，很淡，但確實存在。
“了。”月寒江眼中閃過讚賞，“一夜築基，一刻悟劍。蘇守正，你比我想的更有天賦。”
蘇硯收枝，看著海面漸漸平復的漣漪，心中湧起奇異的。這不是力量帶來的，是“道”帶來的——是文明傳承帶來的底蘊，是詩詞歌賦化武道的。
“但還不夠。”月寒江潑冷水，“你現在只是到門檻。真正的‘滄海初瀾’，一刺出，十丈海浪翻湧。你要練到那一步，至要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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