筱冉在楊家村住下了。
記憶沒有恢復的跡象,但逐漸康復。幫楊婆婆補屋頂、挑水、做飯,做一切能做的活計。村裡人漸漸知道楊婆婆撿了個“摔壞腦子的姑娘”,有好心的送來舊服,有好奇的來打聽,也有嚼舌的猜測的來歷。
“看那雙手,細皮的,不像幹過活。”
“說話文縐縐的,該不會是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吧?”
“也可能是被山賊搶了,跳崖逃命的……”
筱冉不辯解,因為自己也不知道。偶爾午夜夢迴,會看見奇怪的畫面:發的螢幕,的儀,排的書架。但醒來後,這些畫面就像下的珠,迅速蒸發,只留下空的焦慮。
楊婆婆給取了新名字:“你是我在麥子穗時節撿的,就穗娘吧。”
穗娘。默唸這個名字,像在確認一個新的份。
永和十二年的夏天來了。楊家村遭遇旱,梯田裡的麥苗蔫蔫的,村裡老人著天嘆氣:“再不下雨,今年要絕收了。”
筱冉——現在是穗娘——跟著村民去河邊挑水澆田。肩膀被扁擔磨破,火辣辣地疼。看著裂的土地和奄奄一息的麥苗,突然蹲下,抓了一把土。
土壤在的指間鬆散乾燥,毫無粘。下意識地捻了捻,湊近聞了聞,又抬頭看田地的坡度、朝向。
“這土保水能力太差。”口而出。
旁邊的楊老漢看了一眼:“姑娘懂種地?”
“我……”愣住。不懂,至意識裡不懂。但剛才那些作和判斷,像是的本能。
那天晚上,在油燈下,用燒黑的木炭在破布上畫圖。手指自己起來,畫出了梯田的等高線,標註了日照角度,計算了每塊田的時間和水分蒸發量。畫完後自己都驚呆了:這些知識從哪兒來的?
楊婆婆湊過來看:“穗娘,你這是畫符呢?”
“不是……我在想,如果能改一下水渠的走向,把北坡那片林的溪水引過來,再在地頭挖幾個蓄水坑……”指著圖解釋,越說越快,“還有,麥子的品種是不是有問題?我看咱們村的麥稈特別細,系淺,不耐旱——”
停住了。楊婆婆的眼神從疑變了驚訝。
“你咋知道這些?”
我不知道。筱冉在心裡回答。但我的知道。
第二天下地時,開始仔細觀察。不只是看,是用一種分析的目解剖這片土地:土壤的分、植被的分佈、水源的脈絡。發現自己能“看見”別人看不見的東西——哪塊地曾經是沼澤,哪片林子的樹木生病了,哪條水渠的設計違背了自然流向。
這種“看見”讓既興又恐懼。興的是,似乎對這個世界有某種獨特的理解力;恐懼的是,這種能力來自丟失的記憶,來自那個不再知道的自己。
一天下午,在河邊洗服時,看著水中的倒影。那張臉依舊陌生,但眼神在改變——從最初的空,逐漸沉澱出一種專注的銳利。就像……就像夢中那個面對儀時的自己。
“穗娘!”村裡的小孩跑來,“里正找你!”
里正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讀過幾年書,算是村裡的明白人。他拿著穗娘畫在破布上的那張圖,神嚴肅:“這圖是你畫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麼會懂這些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好像本來就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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