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烈日中等了十幾分鍾，班車終於來了。
瀋海東把麻袋塞到座位底下。怕宋明月又暈車，讓靠窗坐，自己則護在邊。
宋明月靠在車窗上，目茫然地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和電線杆，心裡像是了一塊浸了水的巨石，沉甸甸，涼颼颼。
那種覺異常清晰——自己彷彿只是從孃家那個泥坑，掙扎著跳進了另一個看似不同、實則命運早己標註好的深坑。
和瀋海東在這個“坑”裡，掙扎了一生，最終窮困潦倒，連自己親生的孩子到最後都怨恨他們，一徹骨的寒意讓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用力閉上眼睛，在心裡無聲地祈禱：這一定只是個荒誕的夢，醒來一切都會不一樣……
回到教師家屬院那間不過二十平米的小屋，宋明月環顧西周。
之前覺得這裡雖然簡陋，但好歹是獨立的二人空間，有種掙原生家庭束縛的輕鬆。
可此刻，想到“書”裡描述的二十年後，周圍的人或許都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樓房，而和瀋海東可能依舊蝸居在這仄的筒子樓裡，一種對未來深刻的恐懼便如同水般將淹沒。
“明月，你今天到底怎麼了？從老家回來就一首悶悶不樂的，是哪裡不舒服？還是……我娘們說什麼了？”瀋海東放下沉重的麻袋，擔憂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忍不住再次問道。
宋明月猛地回過神，用力搖了搖頭。
指著地上的麻袋，岔開話題：“沒什麼，可能就是有點累。先把菜拿出來吧，這麼悶在麻袋裡，沒一會兒就該焐壞了。”
瀋海東見不肯說，也不再追問，轉去找家裡的菜籃子和洗菜盆。他把麻袋裡的蔬菜一樣樣拿出來，豆角、茄子、辣椒……種類不，數量也多，他們兩個肯定吃不完。
“這麼多，咱們也吃不完，放久了就不新鮮了。”瀋海東一邊整理一邊說，“等下我給小姨家送些去，再給隔壁蔣老師家拿點。明月，你給爸媽那邊也送一些過去吧？也讓他們嚐嚐鮮。”
他看著宋明月依舊有些蒼白的臉，不放心地補充道：“你要是還難，就在家歇著，我去送也一樣。”
“我沒事，就是有點暈車，出去走走氣反而好些。你去小姨家，我去我媽那邊吧。”
“也好，那送完了早點回來休息。”瀋海東叮囑道。
兩人分頭行。瀋海東先去了隔壁蔣老師家，敲了敲門，沒人應聲，看來是沒人在家。宋明月則提著一網兜新鮮的蔬菜，回了傢俱廠家屬院的孃家。
家裡只有母親周華一個人在，正坐在院子裡摘菜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。怎麼就你一個人？”
“明熙去學校了。”
“那嫂子呢？”宋明月有些奇怪，蔣麗霞沒有工作，又懷著孕，按理說應該在家。
周華接過手裡的菜，沒好氣地說：“那個三哥，蔣康勇，不是前幾天來喝喜酒嗎？回去就生病住院了，去醫院看哥哥去了。”
提起這個，周華的話匣子就打開了，忍不住跟兒抱怨起來：“你說這個哥哥，真是個禍害！
上次在咱們家喝得爛醉如泥，回去後就上吐下瀉，是賴咱們家的飯菜不乾淨，說他吃壞了肚子！可那天那麼多客人，別人吃了都好好的，怎麼就他一個人有事？還想讓我們家賠錢呢！
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，攤上這樣的親家，我是聽著都氣飽了！”
宋明月想起那碗潲水，“那後來怎麼樣了？”
“後來？後來過了幾天，他肚子越來越痛，疼得在地上打滾，送去醫院一查，說是急闌尾炎！醫生說他拖得太久了，要手，把那截壞掉的腸子割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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