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楊曉英的餛飩店裡出來,天空依舊灰濛濛的,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春天來了,怎麼還這麼冷。
宋明月裹棉襖,往公站走。風吹在臉上,像刀刮似的,心裡那團火好像燒過了頭,只剩下一片灰燼般的麻木。
公站牌下站著幾個人,著脖子跺著腳等車。宋明月站在人群邊緣,著來路的方向,腦子裡空空的。
車來了,車門吱呀一聲開啟。
宋明月上車,掏錢買票。
“去哪兒?”售票員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。
宋明月抬起頭,遞過錢。
西目相對的那一刻,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趙芸。
那個穿著藍工作服、揹著布袋子、手裡拿著票夾子的人,正是之前在汽車公司給代過崗的售票員趙芸。
那個生活富足,滿臉驕傲,看著讓人心生羨慕的趙芸。
可如今的穿著一皺的工作服,頭髮有些,臉上帶著疲憊。手裡攥著一沓車票,拇指上沾著印泥的紅痕。
“宋明月?”趙芸的聲音裡滿是驚訝。
宋明月點了點頭,嗓子有些乾:“好久不見。”
是呀,好久不見了。
趙芸的目從上到下掃過宋明月。上那件嶄新的藍棉襖,料子厚實,款式時新,一看就是廣城那邊過來的好貨。再看看自己上這件洗得發白、袖口磨出邊的舊工作服,不自覺地捋了捋垂下來的碎髮,又扯了扯角。
可轉念一想,宋明月現在不過是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人。靠著擺地攤的混口飯而己,跟自己無法比。
趙芸的腰板首了些,微微點頭,撕下一張票據遞過去,然後昂起頭,轉走到車門口,背對著車廂,再也不看宋明月一眼。
宋明月著那張薄薄的車票,站在原地愣了幾秒,然後慢慢往後走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車子啟了,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窗外的景不斷倒退——低矮的房屋,禿禿的樹枝,偶爾路過的行人。宋明月看著那些模糊的影子,忽然有些恍惚:這麼遠的路,自己當時是怎麼跑過來的?
想起下午那場撕心裂肺的奔跑,想起自己指著瀋海東吼出那個“滾”字時的樣子,那時候的自己一定很難看。
宋明月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耳邊是公車發機的轟鳴聲,還有乘客們低聲的談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像一層厚厚的幕布,把和外面的世界隔開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車停了。
宋明月睜開眼,看見悉的站牌。站起來,從後門下車。趙芸站在前門旁邊,始終沒有回頭。
回到家,家裡沒有人。
瀋海東還沒回來。
站在門口,看著那張桌子,那兩把椅子,那張床。桌上的鬧鐘還在走,滴答滴答,一聲一聲,像在數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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