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桌上的氣氛正酣。
章華端著酒杯站起來，臉喝得通紅，“來來來，這一杯敬咱們沈廠長！要不是他盯著生產線，這批貨本出不來！海東，你說是不是該喝？”
滿桌的人跟著起鬨。瀋海東被幾個人按著，酒杯舉到邊，推不過，一口悶了。白酒辣嗓子，從嚨一路燒到胃裡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杯子，旁邊立刻又有人給他滿上。
“沈廠長好酒量！”
“再來一杯！”
瀋海東擺擺手，想說點什麼，話還沒出口，章華己經帶頭喊起來了：“喝！喝！喝！”一桌人跟著起鬨，聲音震得天花板都在。他沒辦法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。這一杯下去，頭就開始暈了。酒桌上的燈晃得他眼花，對面人的臉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層水霧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腦袋有些暈乎乎的。
底下的員工又站起來要敬酒，他擺擺手，說去趟廁所，推開椅子站起來，腳步有些踉蹌。
從包間出來，他扶著牆慢慢往前走，經過幾個包間，裡面傳來划拳聲、笑聲、碗筷撞聲，熱熱鬧鬧的，跟他那間差不多。走到走廊盡頭，他沒有拐進廁所，而是下樓，穿過大堂推開酒樓的大門，站在門口氣。
夜風迎面吹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和街道上的塵土氣。他深深吸了一口，腦子清醒了一些，可太還是突突地跳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手進口袋，到一盒煙。章華塞給他的。
他出一，用牙齒咬住，又從口袋裡出一盒火柴。他劃了一，火苗在夜風裡晃了晃，滅了。又劃了一，用手攏著，湊近菸頭。
就在這時候，他瞥見了什麼。
馬路上，一個人騎著腳踏車正從酒樓門前經過。騎得不快，夜風把的頭髮吹起來，在路燈下像一道淺淺的影子。穿著一件淺的襯衫，腰纖細，側臉在路燈下只閃了一下，就過去了。
瀋海東整個人僵住了。
裡咬著的香菸掉在地上，滾了兩滾，停在腳邊。手裡點燃的火柴燒到了他的指尖，他也沒覺著疼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是。
他不會認錯。那個側臉，那個影，那個騎車的姿勢，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。
在林城的時候，每天騎著那輛舊腳踏車去擺攤，車後座綁著大包小包的貨，騎得搖搖晃晃的。
“明月——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劈了，像被人掐住了嚨。
沒有聽見，騎著車繼續往前走，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
瀋海東把手裡燒完了的火柴梗往地上一丟，抬起就追了出去。
他跑得很快，皮鞋踩在人行道上，篤篤篤的，在夜裡格外響。
眼看快要追上了，跑到十字路口的時候，剛過馬路。可紅燈亮了，一盞紅燈把他擋在路口這邊。
他站在路沿上，看著的背影越來越遠。夜風把襯衫的下襬吹起來，像一隻白的蝴蝶，在路燈下撲閃了兩下，就要消失在夜裡。
不行。不能讓就這麼走了。
他左右看了一下，見車子不多，一咬牙，抬腳就往馬路對面衝。
